长夜将尽，天光渐明。
高耸入云的神树流溢着熠熠光辉，仿佛是在回应这世间最后两位六道血脉的传人。
“准备好了吗，佐助？”
“……少啰嗦。”
伤痕累累的二人沐浴在光芒之中，同时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结下了象征着和解的“子”印。
阴阳之力在彼此掌心相辅相成，光影流转，日月同辉。
霎时间，天地之间光芒大盛。
被光吞没的刹那，佐助闭上了双眼。
那些埋没于回忆里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正逐渐鲜明。
忍者学校入学的前一晚，他半夜兴奋地睡不着，起来找水喝。
结果就在路过父母房间时偷偷瞄了一眼。
屋里四处都堆满了衣服，他的爸爸妈妈挑挑拣拣，对着镜子试了一套又一套，折腾了半天也没定下来。
六岁的佐助大受震撼，晕晕乎乎地回了房。
鼬守在门口，替他掖好被角，又在细碎的月光下戳了戳他的额头，问他明天一早想吃些什么。
回答什么的记不太清了，待佐助再次醒来，他已经坐在了蛇窟的饭桌前。
“佐助。”
少女笑吟吟地唤他，将一碟切好的番茄推了过来，“我按照你说过的，提前把番茄冰在水里，又撒了点盐。”
她没再多言，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分明是在催促他快些尝尝。
佐助夹起一块放入嘴中，凉倒是凉的，就是撒在上面的致死量糖粒甜得发腻。
……这家伙。
他无奈，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再之后，更多人出现在了回忆的画面之中。
自己的世界明明很狭窄，能容得下的人少得可怜，可这些家伙却不管不顾地硬挤进来，用各自的方式关爱、陪伴着他。
一路走来，他从逝去之人那里接过最纯粹的爱意与期许，而活着的人则怀抱着炽烈的信任，想要与他并肩共创未来。
暮秋的风拂过脸庞，带着些许湿凉。
啊，这样也好，佐助暗叹。
他终于学会该如何回应那些纷涌而来的爱意，如今仇恨与偏执皆已成空，那就用活下去的决心，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也不被世界所改变吧。
佐助睁开了眼睛。
亡者总要走上各自的归路，是时候与她告别了。
——
无限月读的余晖正在消退，天际泛起一层浅淡的灰青。
枯枝断裂，悬挂在枝头的白茧纷纷枯萎，大梦初醒的人们破茧而出，在彼此的脸上见到相似的迷茫。
“成功了！”
鸣人不由振臂欢呼，眼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未央……”
神树的核心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鸣人暗暗捏紧拳头，转向一旁的佐助，脱口而出：“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她身体的——”
“不用了。”
那人打断了他，许久，才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已经……那已经不再是她了。”
鸣人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过那种表情，
他看不穿佐助的想法，却读得懂空气，也知晓那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自己这条断臂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就，就去看看大家的情况。”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未央的身形从核心中若隐若现地浮了出来。
佐助缄默，只是张开仅存的右臂将少女拥入怀中。
真轻。
轻到他不敢发力，却又不得不用尽力气。
“佐助。”未央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却落在那人的衣袖。
草草包扎过的手臂渗出暗色的血，风一吹，空落落的。
“你们两个啊，怎么真的下死手啊。”
“是不是很痛？”
她的语气听上去倒是与忍校的保健室老师没什么差别。
佐助摇了摇头。
未央笑了。
“那就好，以香燐和小樱的实力，之后肯定能想办法帮你接回去的。”
“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接回去，好吗？”
当佐助出声应下的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踩碎了一丛枯枝烂叶。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吧。”
“无限月读解开之前，我偷偷潜入了香燐的梦里，跟她坦白了所有的事，而且已经顺利和好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未央扬起了脸，晨曦从她的发梢通透地映了过来，佐助微微别开眼，试图避开那些刺来的光。
“只不过，我可能没办法亲眼守着她醒来了，替我向香燐道个歉吧，我又一次没能遵守约定。”
“我答应你。”
这怎么可能会拒绝啊，他苦笑着应了下来。
“别苦着一张脸嘛。”
她抬起指尖，佐助的眉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像是落下了一片细碎的雪花。
嘈杂渐起，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
“你真的做到了呢，佐助。”
“你守护了这个世界，没有让其陷入绝望与凋零，太好了。”
“但是我……”
话一出口，他的声音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没能留下你，也是我亲手将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佐助，听我说，我一直都在寻找活着的意义。”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到底还在等待着什么？”
“现在我终于找到答案了。”
少女以双手虚捧着佐助的脸，眸中闪动着盈盈泪光。
他甚至能在对方眼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为了与你相遇，为了毫无保留地爱着你，也为了被你深深所爱。”
“这便是我漫长的人生中唯一的意义。”
她用指尖抹过佐助的眼角，将那点微末的湿意轻柔地化开。
“好好活下去，佐助，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未来那些更值得珍视的事物，好好地活下去。”
“代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若是可以的话……”
未央稍微凑近了些，在他的耳边悄悄开口。
“就和鸣人一起，就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温柔一些吧。”
而佐助也俯身过去，闭上双眼，在少女额头落下一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怀里已是空无一物。
霞光万丈，幻梦终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神树引发的骚乱终于渐渐平息。
幸存下来的人们惶恐不安了一段时日之后，便纷纷走入久违的日光之下，清理瓦砾，重建家园。
砖瓦敲击的叮咚声带来了万物肇始的朝气。
至于那个从战场上消失的宇智波佐助——
传闻有人在田之国见到了他的踪迹。
数月后。
田之国，音忍村旧址。
佐助推开房门，冬日的阳光正笔直地透过墙缝照下来，亮得直晃眼，寒意却止不住地往骨子里钻。
他顺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断掉的左臂被香燐研究的义肢接了回来，大蛇丸留下来的黑科技还真是名不虚传，虽然想要恢复成原有的灵活程度不太可能，但至少不会影响日常的行动。
他可不想违背与未央的约定。
而且。
自己的前半生基本都在追逐着鼬而活，从未考虑过该如何让忍者脱离被任意摆布的命运。
是时候踏上新的旅途寻找答案了。
佐助本想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离开，省得麻烦。
但一想到那些吵吵闹闹赶都赶不走的家伙们，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至少，应该跟他们道个别。
打定了主意后，他这才踏出门廊，结果就发现香燐和怜并肩靠在墙边，见他出来，两人的脸上皆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被她们这么一堵，再被那种“就知道你会偷偷溜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佐助进退两难，只得主动开口。
“我打算去四处看看。”思来想去，他索性坦白了自己的计划，“想要彻底改变旧的秩序与规则，首先得了解它。”
“还有，未央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想起那人临终时的嘱托，转向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的香燐，“没能兑现承诺，她很抱歉。”
又是一阵经久的沉默过后。
没曾想，香燐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想着：‘如果这女人死缠烂打非要跟我一起去，我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她’？”
佐助不禁瞳孔地震。
自己方才还真冒出来这么个想法，这人难道也觉醒了读心术吗？！
看着少年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香燐止住了笑意，撇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看来真是跟那家伙待得太久了，就连你的心思都变得这么好猜了。”
佐助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怜适时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
“放心吧，我与香燐决定留在这里，整理大蛇丸大人和兜留下的遗产与研究资料。”
她的话令他颇有些意外，大蛇丸那家伙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夸张到恐怖，想要处理少说也得耗上数年。
“我们会将有用的科技与技术从中剥离，推动发展。至于那些有悖人伦的禁忌知识，就永久封存于黑暗。”
“这就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女子直言不讳地补充道：“若是你真的打算建立崭新的秩序与体系，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这些科技与资源，是革命必不可少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