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口干舌燥地爬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长椅的硬木条硌得发疼。
阳光照耀着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落在耶稣掉色的,斑驳的脸上。两个修女正在扫地,擦洗圣坛;她们完全无视了我们,似乎已经对随机刷新流浪汉这种事习以为常。
我们在一家刚刚进门的居民怪异的眼神中走出教堂,走向墙根停着的车子。
“…等等。”贾德尔抬手拦住我们---公路上,一辆警车呼啸而过。
掀开破塑料布,我们飞速坐上车,克鲁修发动汽车驶入大路。
贾德尔摊开地图:“得换辆车…一会儿往西南走,我祖父家在那边,我去弄点钱出来。”
“我去,你祖父不是家主吗?”阿斯凑过去激动地说:“我们要去福利本家了?据说你们的庄园有整个巴黎那么大,真的吗?”
贾德尔嗤笑一声:“你觉得呢?哪有那么夸张,一座破园子而已。”
向南行驶大约一小时后,路上的车越来越稀少,我们已然踏入巴黎郊区的范畴,奇怪的是,这里似乎偏僻过头了。
“走那条路。”贾德尔指挥着克鲁修拐上一条漂亮的小路,这里种满了密集的灌木丛,紫黄的鸢尾花,蒲公英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鲜艳多彩的颜色互相点缀,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越过一大块薰衣草花田,天空湛蓝地低垂着,不见云朵;紧接着是一片茂盛的丛林,椴树,刺槐和槭树彼此遮掩,舞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投下破碎变幻的光斑。路上实在太安静了,仿佛我们一头扎进了未经开发的无人区。
车在树林中七拐八拐,天地间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我们行在笔直的水泥路上,如同坐船漂流在金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阿斯的肚子不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我把最后一个巧克力蛙递给他。
“还有多远啊?”克鲁修问。
贾德尔的话让我们大吃一惊:“我们已经到了。”
“哈?!”阿斯抓着巧克力蛙看向窗外:“…那就算没有巴黎那么大,也至少赶得上一个镇子了,我确信。”
片刻后,路尽头出现了一堵三人多高的墨绿色常春藤草墙。
克鲁修缓缓刹住车,我们走下去,空气清新无比,充斥着清脆的鸟鸣和若隐若现的水流声。
贾德尔抬起右手放在草墙上,如奇迹一般,一条藤蔓从他手掌的位置向上蜿蜒而出,点缀着大朵盛开的酒红色月季。藤蔓有力地攀爬到草墙顶端,接着变短收缩,分成两股向两边垂落而去。
一道月季藤蔓编织的高大拱门渐渐显现在我们眼前,浓密的常春藤缓缓退去---门后,一条漂亮的石板路在草地上铺展开来,我们步行了许久,路过繁茂鲜艳的花园,雕着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大喷泉,绕过一片又高又深的草墙迷宫,才来到福利家城堡的后墙前。
我恍惚间想起了初到霍格沃茨时那种震撼的心情---这是一座无比高大庄严的城堡,米黄色的外墙一尘不染,脖子仰到九十度才能勉强看见它威严的哥特式尖顶。城堡向两边延伸出去至少有两千英尺,一扇扇巨大的长条形窗棂镶嵌在墙上,犹如一双双沉静凝视的眼睛。天呐,我心想,这大概不输凡尔赛宫吧。
我们全都看呆了,除了贾德尔,他走上大理石台阶,交代我们在这里等他---好吧,毕竟在他口中这是个所谓的破园子。
贾德尔的身影消失在雕花的石门后,我们三个蹲在台阶下面的墙根窃窃私语。
“伯斯德本家也有这种大庄园吗?”我问阿斯。
他点点头:“有。不过跟福利家一比,那帮家伙恐怕要羞燥得无地自容了。”
“…那福利是纯血家族里最有钱的吗?”我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说。
“应该是吧,外界对福利家没什么了解。”克鲁修说:“他们不喜欢社交,活得很孤立。”
阿斯插嘴道:“肯定是!那些家族我小时候基本都去过,没一个比这还牛X的!…福利要是不够强,当年怎么有底气把神秘人晾在一边呢?而法国基本上就等于福利家的地界,巫师们都知道…”
“你指的是他们家没出一个食死徒的事吗?”我问。
“是啊。”阿斯说:“福利完全没参与战争,据说他们对于神秘人的邀请理都不理,后者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虽然我不喜欢福利家的人吧,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家风确实从一而终,这事干得真有种!”
我正要接话,克鲁修示意我们俩噤声:“…有人来了。”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地从城堡正面跑过来,前后追逐着奔向草墙迷宫。
我们急忙沿着墙根往后躲,两个小朋友跑得太快了,搞得我们几乎是狼狈地连滚带爬,闪到了城堡的拐角后面。
阿斯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我靠,你们俩…那边也有人!”他低声惊叫道。
我和克鲁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漂亮紫色长袍的女巫正踱着步,从前院朝这边走过来。
好家伙,前后夹击!我低声咒骂一句,发现远处草墙上,我们进来时的月季藤蔓拱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着就要穷途末路了,三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在那位女巫距我们不到三百米的时候,克鲁修拍了拍我和阿斯:“…这里有道门!”
我们毫无选择地飞速躲进了墙根下一道隐形的门后面,它与外墙完美地融为一体,克鲁修贴到了墙上才摸到它的嵌入式把手。
里面黑漆漆一片,我闻到了潮湿的木头味,看来是个放飞天扫帚的杂货间之类的。
“我说,你们俩跑什么?”阿斯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又不是溜进来偷东西的!”
我冷笑一声:“你猜贾德尔说的弄点钱,具体是怎么个弄法?”
“啊…?”阿斯心虚地拉长声音。
克鲁修把门拉开一条细缝观察着动向:“好了,只要等他们离开…唉,我们在车上等他好了。”
“你怎么总是马后炮,兄弟?你怎么不早说?”阿斯不满地说。
“嘘…嘘!”克鲁修在黑暗中的语气有些无奈:“谁知道福利家这么热闹?”
阿斯低声接话道:“那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别吵了!”我无语地叫停。
“没吵!”阿斯反驳我:“凯茜,你不觉得…哎呦!”他磕到了额头。
“…什么玩意啊?”阿斯捂着脑门往后退。这里堆满了扫帚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活动空间极小,我也不得已向后退去---然后我就精准地踩在了一根扫帚把上。
噼里啪啦一阵连锁反应后,我跌坐在扫帚堆里,手拄在一个大木箱子上,后背被凹凸起伏的墙面硌得隐隐作痛。
“凯茜!你没事吧?”克鲁修急忙问。
我咬着牙摆摆手:“没…”
话没说完,我背后突然一空---不知道刚刚触动了什么机关,似乎是一个活板门向上打开了。更要命的是,我随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引力---我惊呼一声,直直向上飞去,克鲁修和阿斯没能抓住我的手。
倒霉!
我在黑暗狭窄的密道中贴壁滑行着,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就像是有人薅着我的后脖领往上提,脚下还传来源源不断的强风。
如同被冲进了反向的下水道一样,几秒后,我被抛在了地板上。
活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站起身,发现自己在一间非常大的储物间里,放眼望去,好几架连到天花板的水晶大立柜里规整地摆满了飞天扫帚,各种形制的魁地奇球,往届联盟赛和世界杯使用过的金色飞贼。四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挂画,全都是各种球队的合照,以及和魁地奇相关的名人。
从古老的橡木箭79到光轮2001应有尽有,横扫全系列被置放在一个单独的柜子里,擦得闪闪发光。我还看见了一根极老的飞天扫帚,它自带一个已经掉皮的坐垫,像是《神奇的魁地奇球》里画的中世纪时的巫师们使用的那种扫帚。
“火弩箭…天呐,这还没正式发行吧。”我眼馋地望着这把扫帚精致的帚柄和尾枝,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利落骄傲的鹰隼。
“它漂亮极了,是吧?”墙上一位瘦削的男巫抱着胳膊对我说话了:“而且我敢保证,在性能上,至少十年内没有扫帚能赶超它的极限速度!”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得意。
“我们应该拿火弩箭去打世界杯!”一旁的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队长说。
法尔茅斯猎鹰队里的一个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想了,多快的扫帚也救不了你们!夸张得要命…”
“哇哦,以犯规出名的球队还好意思说话?”基伯龙牧马鬼飞球队的队员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你们就和姓帕金的那些人一样粗鄙。”
威格敦流浪汉队的队员们叫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他们袍子前胸上银光闪闪的剁肉大刀威胁般晃来晃去。
更多的球队互相吵嚷起来,隔空对骂一些十分难听的话,火弩箭的制造者不以为然,只是抱着胳膊低头欣赏他的扫帚。
“别…别吵了各位…”我焦急的劝阻毫无用处,最后,桑德拉雷公神队的队员冲进了伍朗贡勇士队的画框里,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周围的球队都哈哈大笑地开始看热闹。
我目瞪口呆,心想真的呆不下去了---再见了,魁地奇球迷的乌托邦。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确定四下无人后闪身出去,迅速关上了门---队员们喧闹的声音被隔绝在屋子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干净得像昨天刚建成一样。大理石梁柱上雕刻着鹰首和蛇鳞,木门上的翅膀纹饰栩栩如生。
这些球队平时不都是相敬如宾的么,我心想,果然无论在哪儿,新闻媒体上的东西都不可信…
我向记忆中后门的方向走过去,路过一尊梅林雕像,两个家养小精灵正用魔法带着几大盘甜点走下台阶。
我躲到雕像后面,片刻后,前面的危机解除了,可我背上却传来阵阵寒意。
一转头,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猫正站在走廊上,它长得又瘦又丑,没有毛,脑袋形状像一个骷髅头,眼睛是诡异的荧光蓝色。
倒霉…
黑猫伏低身子,弓起脊背悄无声息地接近我,它呲起牙,我看见了它那毒蛇般的利齿间牵连的口水…
正当我愣在原地,思考着该转头逃跑,还是像驯龙一样跳到它背上跟它搏斗之际,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弗兰克林!”他冲到我身前,扔了一块肉给那只猫。
黑猫吃了肉,接着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毛茸茸的小猫。它舔了舔爪子,跳进男孩怀里。
他转向我,黑色头发梳得很利落,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袍子,肩膀上的金色刺绣闪闪发光。
男孩说了句法语。
“…Bonjour.”我吐出了自己仅会的几个单词之一。
男孩微微笑了笑:“你好。我的猫吓到你了吧?很抱歉。”他的发音不大标准:“我不知道今天有客人,你是…?”
“桃乐丝。”我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桃乐丝沙菲克。”
“啊…沙菲克家的小姐。”他清透的绿眼睛微妙地上下扫视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礼貌---好吧,这一点都不合理,一个纯血家族的后裔穿着麻瓜的T恤和牛仔短裤。
“我叫法希姆,法希姆福利。”他说:“去会客厅坐坐吗?”
我尴尬地张了张嘴:“…其实我正想去后院看看呢。”
法希姆点点头:“你知道怎么走?”
“往那边嘛。”我朝他身后扬扬下巴。
他温和地笑笑:“后门在相反的方向,沙菲克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是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好吧,谢谢。”
我们沿走廊缓缓走着,法希姆和我寒暄了几句沙菲克家族的事情,都被我用“挺好的”和“是啊,谢谢”搪塞了过去。我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怀里的猫盯着我的视线,即使它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黑猫。
“…你和父母一起过来的?”法希姆问我。
“是的。”我艰难地说。
他礼貌地说:“能问问你父母是哪两位么?我或许听过。”
我硬着头皮在脑子里搜索人名,结果半个字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桃乐丝的父母叫什么,总不能编一个吧…妈的,我跑出来这么远吗?怎么还没到后门?
在尴尬的沉默中,我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德尔像救星一样出现了,冷着脸把我拉到身后。
法希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他笑起来,漂亮的绿眼睛微眯着,像一只快乐的狐狸:“今天惊喜可真多。贾德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贾德尔回了他一句法语。
他们开始用法语对话,期间法希姆一直平静地微笑着,不时看我一眼,而贾德尔毫不掩饰对他的讨厌,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没说几句,贾德尔就拉起我的手腕转身离开了。
法希姆的:“不至于吧…”消散在身后。
我讪讪地跟着贾德尔,等到法希姆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我小声问他:“…你们说什么了?”
贾德尔的神情放松了一些:“我让他滚。”
我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是谁?”
“我堂弟,一个恶心的家伙。”贾德尔抓了把头发,牵住我的手掌:“你怎么进来了?他们俩呢?”
“别提了。”我摇摇头:“我们差点被人看见,就躲进了一个扫帚间里,结果我被吸进密道里了…”
贾德尔笑起来,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不过,你祖父是个狂热的魁地奇球迷吧?”我好奇地晃晃他的胳膊:“那间屋子可太厉害了!”
他看向我:“我祖母是,她已经去世了。我们家资助过很多球队,和国际魁地奇联盟之类的关系也不错。”
“哇。”我感叹道:“可别让阿斯知道这些。”
我们和克鲁修阿斯在旧扫帚间汇合,这俩人一直在找密道的开关,想上去救我。
蹑手蹑脚地飞跑出后院,坐回车里,阿斯催促着贾德尔发动车子:“快离开这鬼地方吧,兄弟,你偷…你拿了多少钱?”
贾德尔把一个小布袋子扔给他,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加隆:“这回要是再弄丢的话,梅林也救不了我们。”
汽车加速驶离福利庄园的地界,直到汇入公路,看见其他过路的车辆,我的呼吸才再次畅快起来。
我们穿过郊区大片密集的森林,一栋栋带着法式花园和芳草地的独立别墅---看过福利家的庄园之后,这些自然都不算什么了。越往东走,四周的光景越复杂,在一群孤岛式的公寓住宅楼群的引领下,巴黎市区缓缓在我们眼前露出了真面目。
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浪漫光鲜,映入眼帘的都是四五层高的灰色建筑,在蓝天下显得静默而沉钝;街道又窄又挤,车辆穿梭不息,路边遍布着面包店,奶酪店,一家肉店的门口排起长队。一个小姑娘蹲坐在街角的越南餐馆前卖鲜花,浓烈的香料味飘出来,和肮脏的下水道味混在一起。汽车的鸣笛,各种口音的吆喝声,酒吧里传出的非洲音乐节拍全部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吵闹的巴黎。来自上个世纪的雕塑与教堂却也随处可见,和鲜花与绿树一样,点缀着这座城市,提醒着来客它深厚的文化积淀,赋予它从容而古典的气息。
“我们去哪儿啊?”阿斯兴致勃勃地问。
“先去换钱。”克鲁修回答说。
古灵阁银行法国分行坐落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只要拍拍一个忧郁的女神塑像的肩膀,从她身后出现的石头洞里钻进去,就可以直接抵达大厅。
这里内部和对角巷的古灵阁一模一样,只是人更稀少,我们很快在神情冷漠的妖精那里兑换完了麻瓜货币。
“…刚刚听着妖精说法语感觉好奇怪啊。”坐在法式餐馆里,阿斯小声说。
我好奇地问贾德尔:“这里的妖精会不会和人一样经常罢工啊?”
“英国妖精也会罢工的,这个物种都很注重自己的权益。”克鲁修说。
“我知道。”我叉起一只焗蜗牛:“听我弟弟说,前几年因为这事,欧洲的魔法贸易系统差点瘫痪…巫师们也有工会吗?”
克鲁修眨眨眼:“…这不清楚。”
“工会是什么?”阿斯问。
我挑眉看着他乌黑的大眼睛:“…你真的从小和麻瓜走得近吗?还有你麻瓜研究课学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喂巨怪了?”
他挠了挠脑袋:“哎呀…别为难我了,要不是这学期考试取消了,我麻瓜研究肯定不及格。”
“…凯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脑袋:“…EK?!”
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水洗牛仔裤,惊奇地走过来,咧开嘴笑:“Girl!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他们是你朋友?嗨哥们儿们,我叫EK。”
克鲁修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在加莱的派对上认识的。”
EK朝窗户外努努嘴:“我看见派对上有人丢的车停在这儿,就想着进来看看是哪个人物,结果是你们!”
“我偷的。”贾德尔说。
“哎呦,干得漂亮,哥们儿!”EK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贾德尔拍得脸差点伸进盘子里:“我早他妈看那老家伙不顺眼了!鬼鬼祟祟的,一直贴着姑娘们揩油!要不是他溜得早我他妈高低趁乱揍他一顿!”
贾德尔笑笑,似乎挺喜欢他的。
EK毫不客气地坐到他旁边:“你们打算玩点什么啊?”
“没主意呢。”克鲁修说。
“我们过几天打算去意大利,一会儿要去换辆车。”我说。
EK咂咂嘴:“啊…是得换车,我可以给你们弄辆车!”
吃饱喝足后,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等EK,不一会儿他就开着一辆雪铁龙回来了。
“我靠…这车真酷!”阿斯兴奋道。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身扁长,通体漆成了深蓝色,两边车门上贴着漂亮的海滩风景车衣,前保险杠上有几个小凹坑。
EK和贾德尔交换了钥匙,后者坐进车里,摸了摸方向盘:“真不错…多谢!”
EK坚决不收我们的钱,笑着摸了摸脑袋:“…你们把那个交给我处理就行了。”他指指我们偷来的雷诺:“哎呦…今晚我得上班,真他妈烦人…明晚九点我们还在这餐馆见,好吗,兄弟们?我带你们认识我朋友,我们嗨一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