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酒递给他。周围的梦境被你身上逸散的忆质搅动，从阴森的雨巷变成了温暖的酒馆，陈设和你们在匹诺康尼共度的酒馆一模一样，就连角落里的落地镜都还原了出来。

“家人，我……”他似乎在斟酌语句，又被你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你双臂伸展，一手从他肋下绕过，一手抱起他的双腿，将他抱到了沙发上。

他眼睛睁大了些，你摸了摸他湿透的头发，从壁炉里捞起了几块地髓放进加热器里，搁到沙发旁边，又找了块薄毯盖到他身上。

瞥见他惊讶的眼神，你莫名有些想笑：“还记得以前我每次坐在躺椅上打瞌睡到睡着，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都会多一块毯子。你知道我怕冷，所以每次都会给我盖毯子，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了？”

“……”他的目光从一切都透着温暖气息的室内陈设扫过，“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家人？”

“有啊，老板。”

他发丝间的湿气逐渐被加热器驱散，额前的头发没有经过打理，倔强地翘起来，倒是和平常的精致臭屁样儿不一样。你伸手将他脸旁碎发撩到耳后，温热的掌心捧着他的脸，保持着一个很有保护欲却不过分强势到具有压迫感的姿势：

“关于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们都需要好好谈谈了，老板。”

他呼吸紊乱了一瞬。

“对不起。”他很快道歉，“幻胧和建木的事是我干的。是我诱导幻胧控制你，用星核激发了你身上的「丰饶」和「贪饕」力量。”

“还有呢？”

“呃……没错，也是我拜托花火把你带到阿斯德纳星系来的……”

“唔。”

“你……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你。

承认的倒挺快。但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一般他这么老实地招供，一般都是在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真是不老实。

你身体前倾，更近地贴近他，一只膝盖压在了沙发上。

你已经非常熟悉这沙发的材质和结构，知道它能承受怎样的姿势和力度，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将人逼到退无可退——就像桑博现在这样。他的后背靠在了沙发上，你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眼底的慌乱和无措。

他似乎不太适应你的主动逼近，想要转过头，却被你控制住，无法动弹。

“如果说我生气了，你要怎么办呢，老板？”你问，似乎有些好奇，手像幼兽逗弄刚捕猎到手的猎物那样摩挲了一下桑博的耳根。

你像了解膝盖下这套沙发一样了解他的身体。他的耳根果然红了，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

“求……家人原谅我？”

“要让我原谅你，首先得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吧？”你把玩了下他耳朵上的银饰，“你可是亲口说的，我是你的恋人——但你对我却总不肯坦诚。你的身上满是谎言的味道，用你高超的骗术牵着我的鼻子走……就连现在你都在骗我。”

他的眼神颤抖了一下。“我，对不——”

“——嘘。”你伸手抵住他的唇。加热器奏效了，他的体温恢复了不少，唇间溢出来的热气烫了下你的手指。

“没关系的，老板。”你笑着说，“我才不管你骗没骗我呢。我就当那全部是真的。所以，既然说了是我的恋人，就得有恋人的自觉吧。明明我那么信任你，就算你让我去杀了幻胧夺走星核，我也会毫不犹豫去的。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就只肯在幕后当你的大导演，将我当成你戏剧里的演员，把我和其他人刷的团团转……哦，当然，大导演也亲自下场了。

“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每一次……你知道当我看见你浑身湿透倒在水泊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你钳制他的力道重了重，又很快放轻，凑近他的颈侧，低声道：

“我在想，如果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一定会把你血肉一点点全吃掉，让你永远、永远带着你的谎言和沉默游动在我的血液中。”

身体最脆弱的地方遭遇威胁，他浑身紧绷，声音也变哑了：“我错了，好家人。饶了我吧。以后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他的绿眼睛讨好地看着你。

“是吗？”你手终于放松，话锋却一转：“那就告诉我……复活我的代价是什么？「星核」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

你们的距离依旧很近。在这个距离下，你可以看见他眼里闪过的错愕。

你没打算放过他。之前所有的语言和动作，都是为了逼迫他回答这个问题——真情流露和虚伪面目混杂的骗术，这可全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你一直是个好学生，乐意从他身上学习一切能习得的技能。

他必须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想想看，你的诞生和死亡可是牵扯到两位星神。死亡的那一瞬，你的心识明明就已经回归了琥珀王的意识洪流，怎么可能还重新回来？

除非桑博也借助了其他星神的力量。

毕竟，能和神明对弈的只有神明。

“告诉我吧，桑博。”你收回了所有张扬的攻击性，疲惫地靠在他的颈窝。

“你知道的，无论那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既已经把我的生命从死亡中带回，我就该和你一起担起命运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