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醒了?来,喝药。”
叶无瑕睁开双眼。
大红的喜幔还未卸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异香。
脑后传来阵阵胀痛,仿佛在提醒她昨夜宿醉未消。
可是她平日里千杯不醉,昨夜也只喝了一杯合卺酒。
“我这是……”
“别乱动。”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伸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元朔穿着大红喜服,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手持药碗将她扶起,好似一个温柔儒雅的丈夫,可看她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只圈养的猪:“乖,把药喝了。”
叶无瑕眉心皱起:“药?”
随着意识的清醒,阵痛慢慢袭遍全身,最终盘踞于双腿之上。
她垂下头,看到盖在自己腿上锦被塌陷下去,染了大片血红,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我的腿——!”
……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叶无瑕猛地惊醒。
眼前不再是那满床的血红,而是摇晃的车顶和姜怜那写满焦急的脸,叶无瑕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个梦。
只是这梦境太真实,真实的好像又将前世经历了一遍似的。
叶无瑕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姜怜没多问,伸手探了探她冰凉的额头,袖口间那股淡淡的清香冲散了记忆力的血腥味:“师姐没睡好吗?前面就进元氏的地界了,要不先停下歇歇?”
“不用,继续走。”
叶无瑕闭上眼,不想耽误行程,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突然传来。
……
与此同时,北境。
这里是元氏最隐秘的地宫,终年不见天日。
元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
在他身侧,还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娇柔女子——正是叶无瑕的义妹云裳。
两人面前围坐着六个人,其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但身上都穿着麒麟纹样的衣衫,那是元氏宗族地位尊贵显赫之人才能穿戴的家徽。
六人中间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周围摆了一圈白烛,上方挂着经幡,脖子手臂和腰部都用极粗的灵琐捆住,身上密密麻麻贴满镇压用的符篆,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活过来似的。
再仔细看去,那女子柳叶眉,深眼窝,鼻梁高挺,生前应是极为明艳飒爽的女子,但她浑身满是淤青,双腿被人齐齐斩断,胸膛也凹陷下去,不知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酷刑。
女子的身下是一巨大的招魂法阵,用鲜血绘制而成。那咒纹随着六人的念诵不断变幻,仿佛无数蠕动的蛆虫慢慢汇聚到女子身上,最终覆满她的皮肤……
忽然间,六人之中一名老者猛地睁开眼睛:“来了!”
紧接着,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嘶鸣,烛火忽明忽暗,锁住女尸的铁链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跨越生死,回应这具躯壳的召唤。
云裳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了元朔的袖子:“朔哥哥……”
元朔没说话,只是按住她的手,双眼紧盯阵中的尸体。
然而片刻后,震动渐止,烛火复明,一切归于寂静。
元朔终于长舒一口气,松开捏的泛白的指节,站起身来,问道:“三伯父,怎样?”
那老者面色凝重:“叶无瑕确实活着。”
云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看来那封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老者问道:“你们可知是何人送信?”
元朔看向云裳,云裳却摇了摇头道:“不知。”
那老者沉吟良久,才叹口气,喃喃道:“不管送信的人是谁,恐怕今日摩诃那过来,是来者不善了。”
……
“师姐?”
马车内,姜怜稳稳托住叶无瑕的手臂。
方才那一瞬的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叶无瑕还是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姜怜问道:“他们在给师姐招魂?”
叶无瑕借着他的力道坐稳,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嗯,看来他们终于发现我还活着了。”
姜怜问道:“师姐还好吗?”
叶无瑕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我最近一直在修习《为一心法》,神魂强化许多。”
姜怜见师姐无碍,便继续问道:“有办法感知他们的位置吗?”
叶无瑕摇头:“不行,太远了,只能大概感觉是在前方。”
“那如果他们再招魂一次,师姐能感知到吗?”
“不一定,得看情况。”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稀松平常,对于即将进入元氏驻地毫无畏惧,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正如先前所说,他们此次元氏之行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找元朔报仇雪恨,第二是给叶无瑕寻尸体。
元氏百年基业,实力不可小觑,而且长老众多,内部也没有姜怜这样的内应,按照叶无瑕的性格,这个挖骨断腿的仇她是必须亲手要报的。可惜她现在灵力经不起消耗,他们就必须另谋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