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泊江低下头，指腹慢慢摩挲着筷子，久久没有夹菜，不敢抬头再看向吴空朦。杜迟雨伸手，悄悄在桌下搭上蒲泊江的大腿，表示安慰。

包厢内的氛围因为当年的真相彻底静下来，没有人再发一语。

“啊，对了，有个好消息。还有那个一直替你查的人，就是那个侦探，他找到当年在现场的记者留下的录像底片。那位记者之前被云竞天安排在乐歌山精神疾控中心，后面转移到京城的疯人院。”

“当年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即便被折磨疯魔，还是留下底片线索。潋晴不日就会得到平反。当年是两人让她站在指定的地方拍照，工人借机掉落钢筋，根本不存在推开两人的情节。”

真相荒诞，却又真实，如同当初蒲泊江和杜迟雨夜探乐歌山的经历。

蒲泊江骤然抬起头看过去，眼角滚烫：“侦探也是您安排的？”

“怕你撑不下去，总要给你点念想，我答应潋晴要照顾好你。”吴空朦看向蒲泊江，像是透过这张相似的面孔看见记忆中的另一个人。

杜迟雨感受到自己的手背滴落一滴水，那滴水顺着虎口缓缓滑落，她才慢慢收紧手指。

聚餐在这样的氛围中缓缓走向尾声，桌面上的菜极少被动筷，大家都消化着当年的真相。沉重如山的真相压下来，让在座的众人都喘不过气，最后也只能匆匆散场。

吴空朦和钟静宇需要赶赴下一场仪式，蒲泊江和杜迟雨当晚的机票回春城，需要和团队讨论最新准备投标的项目方案与材料，时间容不下停留与等待，项目源源不断地来，需要用尽全力抓住每个可能的机会。

杜仓庚今年正式退休开启周游世界的计划，得到首肯的杜迟雨彻底搬进蒲泊江的家。

回到家中的二人精疲力尽，看着神色悒悒的蒲泊江，杜迟雨去牵她的手，开口：“我想出去散步，祺街的玉兰花开了，你还没陪我一起看过。”

蒲泊江缓缓抬起头，眼眸锁在小雨身上，重新聚焦，恢复了一点神采：“好。”

站起身随着小雨的脚步出门。

路灯将前路照亮，明晃晃的灯光如果太阳还未落山，从山水名邸的正大门出去就是祺街，沿途种着两行玉兰，白色、粉色、紫色应有尽有。四月正是白色怒放，粉色应和，紫色含苞的时间。月光盈盈如同露水，将花瓣包裹照亮，折射出如同碎钻的光泽。

还有些冷的天，杜迟雨将蒲泊江的手放进自己的开衫口袋，用自己手掌的温度将她也变得温暖。

“你知道吗？过去这几年，春天的时候我总喜欢来祺街看看。我也不知道我想看见什么，只是一味哄劝自己那是职业需要。于是每年的春天，我总有三个月的周末会光顾这里。”迎着碎钻的光，杜迟雨看向月亮开口。

蒲泊江偏过头看向小雨：“那你有看见你想看见的吗？”

杜迟雨收回目光，看向旁边注意她的人。

“少装傻，你不知道我想看什么吗？”

“小雨不说，我很难知道。毕竟我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蒲泊江轻笑。

杜迟雨也笑起来：“嚯，你在这等着我呢？”

蒲泊江：“所以你想看见什么呀？”

杜迟雨没有回话，带着人继续往祺街深处走，走完这条街，就是公交车站。

505路晚班车缓缓在山水名邸站停下，杜迟雨带着蒲泊江上车，让她坐到倒数第二排的最里面，自己坐在临近过道的位置。

公交车缓缓发动，后排的座椅变得晃悠悠，像是哆啦A梦里面的时光机，摇得旧日时光好像也出现在眼前。

在这样的位置，她们一步步变得熟悉，交换同一份歌单，拥有一个个沉眠的梦境。

伴随着车辆行驶的声音，小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看见你，想再听一次你对我的吐槽，也想能够再次和你一起回家。”

透过车窗，看着小雨此刻的神情，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穿着同样的校服，两张还稚嫩的面孔，通过有线耳机连在一起，两颗脑袋挨得极近，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听着同一首歌沉入梦境，又在同一站先后醒来，一起下车。

那年的四月，她们一起去拜过一次寺庙。

小雨跪在她的身边，双手合十举着三柱香，她偏头看过两眼，然后闭眼下拜，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能和身边的人有更多个共谋的清晨与夜晚。

今年的四月，小雨坐在她身边，她们搭乘着独属于二人的时光机，再次回到那段时光。

车窗上映着她们的影子，也映着很多年前的春天，她轻声开口：“那我们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