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

秦思推开陆晏殊从旁边闪了出来。

后背凉飕飕的疼，许恩那已经肿起来的脸像是镇定剂减轻了很多痛感。他用没有牵手的手伸向陆晏殊，陆晏殊看他一眼就赶紧过来给他递烟点烟。

一口烟雾吐出来，他才看向秦思。

“秦思，今天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你跟我的事不需要两个家庭掺合，单独做了断就够了。”

秦思在盯着那牵着别人手的泪眼里努力分析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需要两边家庭参与，是要跟他彻底断了吗？

陆念礼对他的眼泪似乎越来越没有感觉了，以前怜惜的那种心态好像找不回来了。

“晏殊，人交给你你送他回去。”他的语气里有浓浓的失望和疲惫。

可是秦思听到了厌倦，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口。

“知道了哥。”

秦思和陆晏殊目送着那双手牵着许恩离开，祠堂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在医院里，各看各的伤。许恩向来是怕疼的，处理伤口需要先消毒，那个过程太考验他的意志。肾上腺退下去后，整个人比以往更娇气。

“还有哪里疼都告诉医生，不许隐瞒。”

“没有了。”

“真的？”

陆念礼从他脸上看出来他心虚，他抿着嘴看着他：

“这里还有这里也有点疼。”

陆念礼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指着自己胯骨和膝盖，瞪了他一眼，哪还有那会英勇无敌的模样，娇气的不得了。脱了裤子，才发现他的胯骨和膝盖磨破了皮紫红一片，第二天肯定是要更严重的。

陆念礼用手指戳了他额头一下：

“亏你还叫神农，知不知道讳疾忌医不可取？”

看着他被医生涂药的时候，泪眼汪汪的模样，后背都没有多疼了。

晚上许恩赖在他的卧室不肯回自己床上，陆念礼也随了他。两个人聊的很远，都是过去的事。许恩对陆念礼的过往一无所知，但是很好奇。

“给我讲讲波妞吧，好吗。”

“波妞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妈送给我的一只西高地，说是一胎小狗里身体最弱的一只，因为其他的要参赛而她最是瘦小不受狗妈妈的喜欢，所以外公送她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共情了她，同样不被妈妈爱的孩子。我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波妞真的很聪明也很可爱，很漂亮，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很乖巧很听话。”

“跟我很像是吗？”

陆念礼的手轻抚许恩的眉眼，不否认：

“很多时候，你们很像，乖巧漂亮，可爱又有些呆呆的。”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犯了错误，父亲要关我紧闭，波妞被关在门外，她着急的转圈叫，把对我咆哮的父亲给咬了。她被我父亲一脚从楼上踢下了楼梯，我只听见她呜咽了几声就再也没有回应我叫她的名字了……你敢信一只狗变成了我的意难平，如果是她生病了，花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他活着，为什么还是不能得偿所愿，我明明那么喜欢她，她是唯独属于我的第一个所有品。我也长久的埋怨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像做大事就不能有软肋，任何软肋都不可以。就是因为我太在意了，才会情深不寿。意思是，越是在意的东西越不会长久。他教我如何做一个寡情平淡的人，包括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陆念礼第一次对他讲这么久的话，或许是因为后背的麻药敷了太久吧。他当时盯着那后背，小心翼翼的问医生可不可以不要留疤。陆念礼在他眼里就像是漂亮的白瓷瓶，不该有瑕疵。

“你不要难过了，以后你有我，我做你的小狗，你想波妞的时候就来摸摸我。”

陆念礼看着许恩纯洁无瑕的双眸，突然问：

“戴项圈的时候难过了吗？”

不知道陆念礼为什么阔别一年才来问这个问题，他眼神躲闪。

难过了的，难过了很久，甚至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受。陆念礼的拇指指腹擦过他鼻尖的小痣，慢慢道：

“当时晏殊拿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做的很漂亮，你的脖子很细很长，戴上后很俏皮……还有点性感。”

许恩沉默一会：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戴过狗链子了。不是狗项圈，是那种农村拴土狗的铁链子。有很长的时间借助在姑姑家，被姑姑家两个孩子用铁链子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然后锁住不给钥匙，还让我把衣领子拉高，威胁我如果敢告诉大人就把我赶走让我住大马路。那个时候胆子小，回了村里就没法念书了，所以不敢说。可是因为对金属物质过敏，所以链子下的皮肤上长了很多红色疙瘩，挠破了就会流水，然后发炎，继续痒，撕心裂肺的痒……上课实在忍不住一次次的去挠，被一个心细的老师发现，带我去找了消防才给剪断的。”

“老师是个热心的觉得我受虐待了就去姑姑家家访说了这个，姑姑当着老师面说挺好的，保证以后会注意这些小事，还动手要打两个孩子。可是老师走了之后，姑姑和姑父吵架说我作为兄长不知道维护家人，自己的亲弟弟妹妹让老师和同学诟病笑话。”

许恩说的时候仿佛在给他讲童话故事，没有情绪起伏，好像当事人不是自己。

“后来呢？”陆念礼的后槽牙有点痒，想咬他的鼻尖，也想咬死一些东西。

“后来，当天的饭就刚刚好的少做了一碗，我其实也没很难过，因为平日里也是大家盛完饭剩下的才是我的。吃不饱和不吃本来也没多少区别，我饿急了就去学校自来水龙头那里喝了一肚子凉水，拉了三天肚子，跑步的时候低血糖晕倒在操场上。你知道吗，当时学校里还谣传有个学生跑步累死了，学校一个星期没有晨跑呢。好不好笑……”

许恩的眼睛圆圆的，可是笑起来的时候会弯弯的，这个时候陆念礼没有觉得可爱，只觉得有的心疼。

“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过这样的生活。没有人能这样对你，许恩。”会让你吃饱饭，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知道，这世上你对我最好。”妈妈抛弃他，爸爸打他，奶奶只会让他好好孝敬父亲，报答姑姑，善待弟妹。而陆念礼，虽然说让他做狗，可是没有什么狗可以过这样的日子，比天堂都要幸福几分的日子。

睡着前，许恩还在惦记着陆启山说收回陆家一切的话。

“我可以打很多工，你别怕，我……我能养你。”他或许不用考虑保送了，如果陆念礼真的失业了，他也就只能退学，然后打工养他。

“小屁孩，还不到你挣钱养家的时候。”

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全盘推翻自己筹谋许久的逃离计划，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可是似乎又合情合理。他劝自己要慎重，再考虑一下，好好考虑一下。

“我好困了，能不能亲一下。”

“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今天也很乖，难道是因为今天犯错了……”因为他咬伤了他的父亲，会不会很久都不能亲了。

他很着急，爬了起来，然后碰到了哪里的伤处，疼的呲牙咧嘴的，逗笑了陆念礼。

“没有，没有犯错，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不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