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哑巴吗？”

许恩转头看他一眼，不是你不让说废话的吗。他往前趴了一下：

“师傅，在村口有个小超市，麻烦到时候停一下。”

师傅侧头看了眼陆念礼，被无视的陆念礼冷笑：

“不停。”

许恩张张嘴，陆念礼又不高兴了，不知道又怎么了，可是回到s市他就回到了曾经的许恩，不想围着他转了。不停就不停，大不了等到了奶奶家出来再买，也走不了几步。

昨晚做了一场噩梦，脚被绊住了，他一直蹲在路边，伸手等人来拉他，可惜没有人停下脚步。然后他看到一个人离自己特别紧，就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他突然回头漏出森森牙齿笑着说：

“你真的要求我救你吗？”

是陆念礼！他吓醒了。

这会在车上，兴奋却又不敢表现太明显，毕竟陆念礼寻人不痛快的时候真的有千万种方法。

车停在奶奶的小院子门口，许恩看了一眼陆念礼，寻求他的准许。陆念礼斜眼睨他，拿捏了一会才施恩般的说：

“不下车，掉头回机场？”

“下，下，要下的。”

许恩下车拎着包就去开门，穿过院子能看到奶奶正抱着一颗白菜着摘外面那层的坏菜叶子喂鸡。

“奶奶！”

“小宝？”

许恩奶奶腿脚不太好便利了，眼睛也不太好了所以很少出院子。平时在家里就喂喂鸡，母鸡下蛋留着，公鸡养大了也留着，都送去给女儿。

“是我是我。”

迎着家里俩巴掌大的小黄狗的叫声，许恩三步化两步一溜小跑跑到奶奶面前。

许恩奶奶伸手摸着许恩肉乎乎的脸颊，堆满笑容的脸上皱纹都更密集了几分。

“胖了，脸上有肉了，看来干的活不累。”

许恩没告诉家里人自己去上学了，只说换了个城市打工，所以这会也没解释。

“腿还疼吗？”

“年纪大了正常的，我都什么年纪了……来福不许叫了！连小宝都不认识了今天不给饭吃了！”

“来福都长这么大了。”来福是他帮邻居二大爷掰了一天的玉米换来的，名字也是他起的，说是贱名好养活，他不信，非要起个吉利的，这不养的也很好。

“来福？跟你一样土。”

陆念礼进了院子，脸上带着别有用意的笑意看向他。他知道他笑什么，因为他也是陆念礼的狗。

“小宝这是谁？”

许恩不知道他会跟着进来，身后姚助理和司机拎着很多的营养品站在他身后。毕竟也是小说得过市里第一名的人，他几乎不假思索的说：

“这是我领导，我工作做的认真，领导来……家访。”

说别的奶奶可能听不懂，可是说家访她是知道的，当初许恩老师因为他带狗链子去姑姑家家访，姑父姑姑发了很大的火，甚至姑父打电话给奶奶说要让他回来不让住那里了，说他白眼狼。

最后还是奶奶送了一箱子攒了一个月的土鸡蛋，两个大公鸡，逼着他给姑姑家两个孩子道歉才过去。

陆念礼倒是没有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意见，只是微微侧头，姚助理和司机拎着大包小包凑上前。姚助理首当其冲：

“对，奶奶，这位是我们陆总，是许先生的领导，许先生表现的好，所以领导今天特意登门来拜访。”

“家访……领导，快请进请进，小宝去泡茶。”

奶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就看到了堆那里的手提袋，提点许恩：

“以后不要买这些东西，你有钱攒攒转给你爸爸，让他给你攒着，以后还能娶个媳妇。还有你姑姑，你在你姑姑家生活了这么久，这些东西拿去给她，你姑姑家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该好好表现一下。”

陆念礼对老太婆其实没什么好印象，当初调查的时候，村里的人评价他是看过的，现在听他满嘴都是女儿儿子，连女儿家那俩比许恩小两岁的孩子都要他照顾，就更坐不住了。

逼仄的房间一股霉味，尽管许恩开窗通风了还是弄的人很烦躁。

许恩只是觉得陆念礼一身高定在这样简陋的房间内致命的违和，再加上他那皱着的眉头，知道他耐心有限了。所以立马打断了奶奶的唠叨：

“奶奶，这是我领导特意买给你的，不是我买的，东西很贵，你吃了补补身体，是给你的。”

“那也留着给你姑姑家送去，快谢谢你领导，领导喝茶。”

陆念礼是肯定不能碰屋里的东西的，许恩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摇摇头，陆念礼面无表情，他只好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

“对不起啊，条件不好。”

他怕陆念礼突然发火，老人家可扛不住他那坏脾气。陆念礼突然扯了扯嘴角：

“你也知道啊，旺财。”

许恩无语却又无力反驳，退到一边。

“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我不要，你送去给你姑姑家，让她知道你有出息了，顺便给你弟弟妹妹一点零花钱。”

“奶奶，同辈的不应该给钱，而且……”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忘了你姑姑姑父家怎么对你了，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你爸也还在那里呢，你姑姑家替你养着你爸爸，这都是恩情你得还……”

陆念礼突然站了起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老旧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恩也不过是比他姑姑家两个孩子小两岁，17岁就因为你儿子犯下的那些事被迫辍学打工，吃了多少苦你们知道吗？”

“领导，这是我家家务事……”

“家务事？许恩跟公司签了七年的卖身合同，现在还有五年。还有，你儿子犯了什么事你当真也不知道吗？要不我说给你听听？”

许恩奶奶那张苍老的脸竟然也能呈现出难堪的神情，张张嘴，没剩几颗牙的牙齿又被嘴唇包裹起来。许恩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他当然知道奶奶的偏心，可是奶奶把鸡蛋和鸡一趟趟送去给姑父家是因为他想上学，虽然他也没吃到鸡蛋和鸡腿，可奶奶也没舍得吃一口啊。他自然是听不得陆念礼这样说，立马站起来：

“陆总，公司里我受您管理，可这些是我的家事，你是……外人……不应该置喙。”

许恩是怕的，怕一巴掌扇过来，陆念礼也不是做不出来。

陆念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漏出不敢置信的笑，转而变得凌厉异常：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许恩，你真的是他妈的纯犯贱！”

说完他就走了，看着陆念礼气冲冲走出去的背影，许恩沉默了。陆念礼是在替自己委屈，他以前不觉得委屈，现在娇气了，一点不如意不称心就委屈。可是，陆念礼，什么委屈都能吃的许恩，为什么觉得只有在陆念礼那里受到的委屈才是天大的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