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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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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她做什么?

那天在内务府北库,他说“这丫头,侄儿要了”。可从那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他派人来请——

“现在?”她问。

“现在。”小太监说,“王爷在府里等着。”

谢知微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了,会发生什么?

不去,会发生什么?

她想起太妃说的那些话。

想起父亲查的那个案子。

想起睿亲王那双温和的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需要人帮她。

可萧无咎,是能帮她的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好。”她说,“我跟你去。”

端王府在内城的东南角,离皇城不远。

谢知微跟着小太监,从角门出去,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府邸前。

府门不大,也不张扬,门口只有两个守门的护卫。可那护卫的站姿——谢知微一眼就看出,那是上过战场的人。

她跟着小太监从侧门进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前。

小太监进去通报。

她站在廊下等着。

三月的风还有些凉,吹得她单薄的宫装贴在身上。她搓了搓手,跺了跺脚,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书房的位置在府邸的东北角,前后都有回廊,左右都有门。这是方便进出,也方便随时撤退的布局。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还没长全,稀稀疏疏的。树下有几块石头,摆得有些随意,但细看的话——每一块都在能藏人的位置。

这是个处处透着小心的地方。

书房的主人,是个处处小心的人。

“姑娘,请。”

小太监出来了,躬身请她进去。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的是孤峰独立,四周一片苍茫。案上摊着几卷文书,还有一盏茶,茶还在冒着热气。

萧无咎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文书。

他穿着家常的衣裳,一件深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比那天在宫里显得年轻些,也显得——

谢知微说不出来。

“来了?”他头也不抬。

“是。”

“坐。”

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浅,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面。这是规矩,也是习惯——坐得浅,起身快。

萧无咎继续看文书。

看了很久。

久到谢知微以为他忘了她在这儿。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

“太妃死了?”

谢知微心里一紧。

“是。”

“怎么死的?”

“旧疾发作。”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你信?”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不信。”

萧无咎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不信,那你觉得是怎么死的?”

谢知微看着他。

她该怎么说?

说太妃被人毒死的?说她亲眼看着太妃喝下那碗药?说孙姑姑是帮凶?

说了,有用吗?

萧无咎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会管吗?

一个疯妃的死,值得一个亲王去查吗?

“奴婢不知道。”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你倒是会说话。”他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

谢知微垂着眼,没接话。

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顺子死了,”他说,“太妃也死了。这两个人,都和你有关。”

谢知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小顺子死之前,见过你。太妃死之前,也见过你。你运气不错,两个人都死了,你还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

谢知微摇头。

萧无咎走近几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因为有人想让你活着。”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谁?”

萧无咎没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那天在内务府北库的那种冷,也不是刚才那种审。

是一种——

谢知微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忽然开口,“你现在的处境?”

谢知微点头。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想杀我。”

“谁?”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睿亲王。”

萧无咎的眉心微微一动。

“为什么?”

“因为小顺子死之前,跟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谢知微说,“那些话,和睿亲王有关。”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变得更深了。

“什么话?”

谢知微咬了咬牙。

她该说吗?

说了,萧无咎会怎么做?

不说,她还能活多久?

她想起太妃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块玉佩。

想起那个“凰”字。

她需要人帮她。

可萧无咎,是能帮她的人吗?

“小顺子说,”她开口,“睿亲王府死过一个丫鬟。那丫鬟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颗念珠。那颗念珠,是温的。”

萧无咎的眼睛眯了眯。

“还有呢?”

“还有——”谢知微顿了顿,“小顺子说,让奴婢离睿亲王远些。”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你知道那颗念珠为什么是温的吗?”

谢知微摇头。

萧无咎走到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扔给她。

谢知微接住。

是一颗珠子。

沉香木的珠子。

温的。

谢知微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

“从小顺子嘴里抠出来的。”萧无咎说,“他死的时候,嘴里含着这颗珠子。仵作验尸的时候没发现,我的人去验第二遍的时候才找到。”

谢知微握着那颗珠子,手心在出汗。

温的。

小顺子死了那么久,这颗珠子还是温的。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萧无咎问。

谢知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珠子是温的,说明小顺子死之前一直在含着它。含了很久,含到它染上了他的体温。

为什么?

因为这是那个人给他的?

还是因为这是他从那个人手里抢来的?

她想起那个丫鬟。

丫鬟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颗珠子。那颗珠子也是温的。

两个人,一样的死状,一样的珠子。

这意味着——

“他们是同一个人杀的。”她说。

萧无咎点了点头。

“没错。”

“凶手是谁?”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你说呢?”

谢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是谁。

可她不敢说。

说了,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萧无咎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怕了?”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

“奴婢怕。”她说,“怕死。”

萧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一闪就没了。

可那确实是笑。

“你倒是诚实。”他说,“在这宫里,敢说‘怕死’的人,不多。”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怕死是好事。”他说,“怕死才能活得更久。”

他看着谢知微。

“可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样,活不了多久。”

谢知微的心往下沉。

“睿亲王知道你知道了那些事,”萧无咎说,“他不会放过你。小顺子死了,太妃也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以为冷宫能护住你?冷宫里死个人,比死只蚂蚁还简单。”

谢知微握紧了手里的珠子。

“那奴婢该怎么办?”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忽然有了别的东西。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能让你活着。”

谢知微的心猛地跳起来。

“什么办法?”

萧无咎没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到我身边来。”

谢知微愣住了。

“什么?”

“到我身边来。”萧无咎说,“做我的人。”

谢知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到他身边来?

做他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萧无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我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能办事的人,一个能在宫里帮我看着的人。”

他看着谢知微。

“你很合适。”

谢知微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他是在招揽她。

用她做他的眼线,他的棋子,他的——

什么?

“那奴婢要做什么?”她问。

萧无咎看着她。

“什么都做。”他说,“帮我查事,帮我传话,帮我盯着该盯的人。我在宫里的人手不够,有些地方进不去,有些事办不了。你不一样。你是冷宫的人,没人会注意你。你可以去很多地方,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谢知微明白了。

他要她做他的细作。

在宫里,帮他打探消息,帮他盯着对手,帮他做那些他不能亲自做的事。

“那奴婢能得到什么?”

萧无咎的嘴角动了动。

“活着。”他说,“你能活着。”

谢知微沉默了。

活着。

多简单的两个字。

可在这宫里,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难。

“你在我身边,”萧无咎说,“没人能动你。睿亲王再大,也不敢动我的人。你帮我做事,我保你活着。很公平。”

谢知微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黑得像两口井。井里有什么,她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他身边,她确实能活着。

至少比在冷宫活着。

可代价呢?

代价是成为他的人。

成为他的棋子,他的工具,他的——

什么?

“奴婢只有一个问题。”她说。

“问。”

“如果有一天,”她说,“您要奴婢做的事,和奴婢想查的事冲突了,怎么办?”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

“你想查什么?”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该说吗?

说了,他会帮她吗?

还是说,他会利用她?

她想起父亲。

想起母亲。

想起弟弟。

想起那一百二十七口人。

她需要人帮她。

可萧无咎,是能帮她的人吗?

“奴婢想查一件事。”她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萧无咎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奴婢想查,”她说,“八个月前,谢府被屠的真相。”

萧无咎的眼睛猛地眯起来。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复杂。

复杂得谢知微看不懂。

“谢府?”他问,“刑部侍郎谢垣的谢府?”

“是。”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你是谁?”

谢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奴婢是谢垣的女儿。”

屋里忽然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无咎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谢知微。

“你知道谢垣是怎么死的?”

“知道。”谢知微说,“被屠的。”

“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谢知微说,“但奴婢想知道。”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说,“查这件事,会死很多人?”

“知道。”

“你也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查?”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

“一百二十七口人,”她说,“死的时候,都在等一个公道。”

萧无咎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查。”他说。

谢知微的心猛地跳起来。

“真的?”

“真的。”萧无咎说,“但我有条件。”

谢知微看着他。

“什么条件?”

萧无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做我的人。”他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做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

他顿了顿。

“你要查的事,我会帮你。但什么时候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由我说了算。”

谢知微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黑得像两口井。

井里有什么,她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是交易。

冷酷的交易。

他给她活路,给她查案的机会。

她要给他她的全部。

自由。

选择。

甚至——

她自己。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接受,她就是萧无咎的人。

从今以后,没有自己,只有他。

不接受,她还能活多久?

三天?五天?十天?

睿亲王不会放过她。

她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帮手,什么都没有。

怎么查?

怎么活?

她想起太妃说的那句话。

“替我活着。”

她答应过的。

要活着。

活得久久的。

活到查出那件事,活到找到那个人,活到把太妃的那些话说出来。

为了活着,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

她自己。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跪了下去。

“奴婢答应。”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扶起来。

那手很凉,凉得像腊月的井水。

可那凉意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起来吧。”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谢知微站起来,看着他。

“那奴婢要做什么?”

萧无咎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先回冷宫。”他说,“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等我有事,会让人去找你。”

谢知微点点头。

“还有,”萧无咎说,“太妃死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玉佩。

他怎么会知道?

“没有。”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深深的。

“真的没有?”

“没有。”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

谢知微行礼,退出去。

走出书房,走出端王府,走在回宫的路上。

她一直紧紧捂着胸口。

那块玉佩就在那儿,硬硬的,硌得胸口疼。

她不知道萧无咎为什么问这个。

但她知道,这块玉佩,不能给任何人。

太妃说,会有人来找她。

那个人,是能帮她的。

萧无咎,是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走上的这条路,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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