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知微坐下来,“沈大人,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
“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谁去过他的寝宫。”
沈愈看着她。“你怀疑——”
“我怀疑是睿亲王。”谢知微说,“他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他要当皇帝。”
沈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我帮你查。”
第二天,沈愈来了。他的脸色很凝重。
“查到了。”他说,“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去过他的寝宫。”
“谁?”
“一个是德妃。”沈愈说,“她去给四皇子送汤。说是自己熬的,给四皇子补身子。”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沈愈看着她,“是太后。”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太后。又是太后。她杀了太子,杀了谢家,现在又杀了四皇子。她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睿亲王是她的儿子。她最喜欢的孩子。她要让他当皇帝。
“沈大人,”她问,“太后去四皇子的寝宫做什么?”
“说是去看看四皇子的病。”沈愈说,“四皇子前几天得了风寒,太后去探望。可四皇子不是病死的,是毒死的。太后去了之后,四皇子就死了。”
谢知微攥紧了拳头。太后杀了四皇子。她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她要萧无咎死。萧无咎死了,就没人跟睿亲王争皇位了。太子死了,四皇子死了,萧无咎在天牢里。五皇子是傻子,六皇子才三岁。睿亲王——就是下一任皇帝。
“沈大人,”她说,“我要去见太后。”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疯了?见了太后,你会死的。”
“我不怕。”谢知微说,“我要问她,为什么要杀四皇子。为什么要嫁祸萧无咎。为什么要灭谢家满门。”
沈愈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沈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姑娘,小心。太后比睿亲王更危险。”
谢知微没回头。她推门出去。
## 十七、慈宁宫的对质
谢知微走到慈宁宫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姑娘,太后不见外人。”
“请通报一声。”谢知微说,“就说谢知微求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嬷嬷走出来,看着她。“谢姑娘,太后请你进去。”
谢知微走进去。慈宁宫的正殿里,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穿着酱色褙子,戴着赤金头面,神情淡淡的。看见谢知微,她笑了。
“知微,你怎么来了?”
谢知微跪下来,额头触地。“太后,奴婢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
“四皇子是怎么死的?”
太后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可谢知微看见了。
“知微,”太后的声音冷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想知道真相。”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太后,“四皇子是被人毒死的。□□。苦杏仁的味道。奴婢验过尸,错不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你想说什么?”
“奴婢想说,”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太后去过他的寝宫。太后去了之后,四皇子就死了。”
太后的目光变得冰冷。“你在指控哀家杀人?”
谢知微没说话。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
“知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不能不说。四皇子死了,七殿下被关在天牢里。有人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太后,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太后的脸色变了。不再是温和的,不再是淡然的,而是——愤怒的。“谢知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奴婢在说,太后是凶手。太后杀了太子,杀了谢家,杀了四皇子。太后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
太后站起来,看着她,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两个嬷嬷冲进来,架住谢知微,往外拖。谢知微挣扎着,看着太后。“太后,您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您杀了太子,杀了四皇子。您还要杀多少人?您不怕遭报应吗?”
太后看着她,目光冰冷。“报应?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谁能让哀家遭报应?”
谢知微被拖了出去。扔在慈宁宫门口。她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疼。可她不怕。因为她说了。当着太后的面,说了。太后是凶手。她知道了。太后也知道她知道了。接下来,太后会杀了她。和杀方嬷嬷一样,和杀李守义一样,和杀那个老仆人一样。她会死。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说出了真相。
## 十八、德妃的来访
谢知微回到宫正司,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桌前,点起灯,看着桌上的验尸报告。四皇子的脸青紫,嘴唇发黑,瞳孔放大,口腔有苦杏仁味。是中毒。□□。她写了。可没人信。因为太后是凶手。没人敢信。
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很轻。她抬起头。“谁?”
“我。”
是德妃。谢知微打开门。德妃站在门外,穿着淡紫色的褙子,戴着赤金头面,耳朵上——戴着一只耳坠。银的,红宝石的。谢知微的耳坠。
“娘娘?”谢知微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德妃走进来,关上门,看着她。“本宫听说,你今天去慈宁宫了?”
“是。”
“你去找太后对质了?”
“是。”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疯了?太后会杀了你的。”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不能不说。”
德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看着她。“娘娘,您来做什么?”
德妃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耳坠。银的,红宝石的。和她耳朵上那只,是一对。
“这是你的耳坠。”德妃说,“本宫还给你。”
谢知微看着那只耳坠,没有伸手去拿。“娘娘,为什么?”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本宫欠你的。本宫帮睿亲王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太子,害了你父亲,害了顾怀瑾。本宫知道错了。可本宫不能回头。回头了,会死。本宫不怕死,可本宫怕连累无咎。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能让他死。”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娘娘——”
“别说了。”德妃打断她,“听本宫说。四皇子是太后杀的。无咎是被冤枉的。本宫有证据。”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什么证据?”
德妃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太后写给睿亲王的信。让他杀四皇子,嫁祸无咎。本宫偷出来的。”
谢知微拿起信,展开。字迹很熟悉——是太后的。和那些信一样。“无衍挡路,除之。嫁祸无咎。事成之后,立念儿为太子。母字。”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娘娘,您为什么要帮奴婢?”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本宫不想让无咎死。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可以死,他不能死。”
谢知微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德妃。“娘娘,这封信,能给皇帝看吗?”
德妃摇摇头。“不能。给了皇帝,太后会说这是假的。会说本宫伪造的。本宫是德妃,是太后的儿媳。没人会信本宫。”
“那怎么办?”
“你。”德妃看着她,“你是谢垣的女儿。你是外人。你说的话,比本宫可信。”
谢知微愣住了。“奴婢?”
“对。”德妃说,“你去见皇帝。把这封信给他看。告诉他,太后是凶手。告诉他,无咎是被冤枉的。”
谢知微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皇帝会信吗?”
德妃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谢知微攥紧了那封信。“好。奴婢去。”
德妃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你和你父亲一样。不怕死。”
“是。”谢知微说,“我是谢垣的女儿。”
德妃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知微,小心。太后知道你今天去慈宁宫了。她知道你知道了。她会杀你。在天亮之前。”
她走了。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太后要杀她。在天亮之前。她得在太后动手之前,见到皇帝。
## 十九、乾元殿的夜
谢知微跑到乾元殿门口,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没剩几颗。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银甲,手持长戟,面色冷峻。
“我要见圣上。”谢知微说。
侍卫看着她。“姑娘,圣上已经歇了。明天再来。”
“等不到明天了。”谢知微说,“我有急事。关乎七殿下的生死。”
侍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侍卫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她。
“谢姑娘,圣上请你进去。”
谢知微走进去。乾元殿里很暗,只有几盏灯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像鬼火。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穿着便袍,头发散着,显然已经睡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谢知微,”他看着她,“这么晚了,什么事?”
谢知微跪下来,额头触地。“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
谢知微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太后写给睿亲王的信。让睿亲王杀四皇子,嫁祸七殿下。请陛下过目。”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拿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
“太后的亲笔信。”谢知微说,“德妃娘娘从睿亲王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皇帝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当朝太后是凶手。你在说皇帝的母亲是凶手。”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说的是实话。四皇子是太后杀的。七殿下是被冤枉的。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知微,”他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查。”
“陛下——”谢知微想说什么,可皇帝打断了她。
“回去。”他的声音很沉,“朕说了,朕会查。”
谢知微叩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知微,小心太后。她比睿亲王更危险。”
谢知微停住脚步,没回头。“奴婢知道。”
她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深吸一口气。皇帝说要查。可信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她做了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听天由命。
## 二十、尾声
谢知微回到值房,天快亮了。她坐在桌前,点起灯,看着桌上的那只耳坠。德妃还给她的。银的,红宝石的。和她耳朵上那只,是一对。她拿起来,戴在耳朵上。两只耳坠,都回来了。可她一点都不高兴。因为萧无咎还在天牢里。因为太后还要杀她。因为——真相还没大白。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流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的,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她想起父亲。父亲跪在台阶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他在看什么?看雨?看天?还是——看她?她想起母亲。母亲的手,温暖的,柔软的,握着她的手,说“小微,别怕”。她想起姐姐。姐姐把她推进密道里,说“带知微走,快走”。然后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再然后,就是永无休止的耳鸣。嗡嗡嗡,嗡嗡嗡,像无数只蜜蜂在飞。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后是凶手。她杀了太子,杀了谢家,杀了四皇子。她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我要报仇。一定。”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藏进袖子里。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真相了。太后是凶手。她要报仇。一定。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萧无咎。他在天牢里。等着她救他。她不能让他死。他死了,谢家的案子就没人翻了。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还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活着救萧无咎,活着——让真相大白。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冷冷的,像刀锋。她睁开眼,坐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