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怀谷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不必劳动柳前辈大驾,我自己去便好。”
风随柳淡淡摇头:“无妨,顺路而已,一同前往,倒也省心。”
虚怀谷想起二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西市街口,这般缘分,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便也不再坚持,与风随柳一起出了门,还随口问了一句:“柳公子不一起随行吗?”
风随柳语气平淡地道:“他出来这些时日,终日闲散,武功都荒废了。我令他留于院中闭门练功,补回往日落下的功课。”
虚怀谷闻言,想起自己当年埋头苦读的日子,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之意,但再多便没有了。江湖人,没有武艺傍身确实不行。这些日子柳慕风不是在鼓捣草药就是在陪他说话,确实没怎么见他练功。
神冥教这座别院坐落在城外,靠山面江,周围风景十分优美。风随柳安排了一辆马车,邀请虚怀谷同乘。
马车车厢四面漆黑,檐角挂铃,未做多余雕饰,看上去朴素得很,但掀开车帘入内,虚怀谷却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只见车厢内壁铺着一层极软的云纹锦缎,中间摆着一个紫檀木矮几,几面光润如玉,暗嵌银丝缠枝纹;座椅上铺着整张狐裘,毛锋细软,坐上去暖意融融;脚下也铺着厚厚的羊绒毡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矮几上摆着手炉,还有白玉茶盏和精致的点心。当真处处都透着不事张扬的奢华,可见主人身份不凡。
虚怀谷望着车厢内那低调却难掩贵气的陈设,若非风随柳还在身后等候,他竟一时不敢抬脚迈进去。
怎么说呢,这般精致奢华的所在,与自己寻常布衣的身份当真是格格不入呢。
他局促地敛了敛衣袖,小心翼翼地进了马车,在座椅边缘处坐下,身子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风随柳随后上了车,抬手轻叩车厢壁,示意车夫启程,而后神色淡然地在中间主位上落座。
他与虚怀谷相邻而座,神态却是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俨然与这车厢里的贵气浑然一体。
“虚先生,请喝茶。”风随柳抬手执起案上的白玉茶壶,动作优雅从容,壶嘴微倾,清冽的茶水缓缓注入白玉茶盏,竟没有半分溢出,动作间全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闲适与优雅。
“哦……多谢柳前辈。”虚怀谷连忙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玉盏的温润冰凉,心头又是一跳,只敢轻轻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喉,清甘醇厚,茶香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回味悠长,比他这几日在别院中饮到的上好茗茶还要醇厚几分。他虽不通茶道,却也能分辨得出这茶叶绝非寻常人家能喝到的凡品,定是上等名茶。
呼……
虚怀谷不由心底暗叹一声:这位柳前辈,当真是富贵逼人。
原本这几日他与柳慕风相交,本已有了交友之念,但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柳前辈之间隔着云泥之别。虽说风随柳平素待他温和谦逊,毫无半分贵人的架子,可二人的出身、境遇,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虚怀谷暗暗敛了心神,暗中提醒自己切记二人身份有别,万万不可因风随柳的温和便失了分寸,忘记自己的本分。
风随柳对他这番心事却是不知的。他话不多,一路上并未多言,却也不显得尴尬。虚怀谷谈及当年读书的旧事、经商时听说的传闻等等,他都会耐心地应答几句,言语简洁却句句中肯。这般一来二去,虚怀谷心中的局促渐渐消失,身子也放松下来,不再似刚开始那般坐立不安,渐渐也能放开性子,与风随柳闲谈几句。
进了城,马车到了西市街口缓缓停下。风随柳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口的人流,对虚怀谷道:“我还有些事务要办,先与虚先生暂时别过。待午时三刻,我们在城中的凤来阁汇合。”
虚怀谷应了。
风随柳目送他下了马车,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这才让马车重新启程。
虚怀谷兴致勃勃地冲进市集,心里早已将此番要采买的货物一一列明,盘算着寻几家靠谱的货商速战速决。谁知他接连寻了三家主营江南货物的商号,掌柜的皆是面露难色,称大宗的桂花酿早已被北上的商队抢购一空,余下的零星几坛,都是留着供应给本地商户的,便有多些的,也早已被人预订。以他要购买的货量,至少要等上半月乃至一月之久才能货齐,但那时再出发,早已错过了北上的最佳时机,根本赶不及在年关前将货物运至明国腹地。
虚怀谷心中一片哇凉。他打探了一上午,不知不觉间已至正午,日头高悬,阳光晃眼。
虚怀谷此时又累又饿,心情沮丧,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他想起与柳前辈的约定,便强打起精神,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土,朝着凤来阁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