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他唯一的期盼便是风随柳能早日恢复武功,找出教内叛徒,彻底了结这次刺杀事件。只有解决了此事,他们才能真正安心,而他也能早日踏上归乡之路。但风随柳今夜的晚归,让他彻底彷徨起来。
到了快入夜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虚怀谷吓了一跳,正要起身去窗边察看,却见窗户猛地从外面被人拉开,两道身影如狸猫般轻盈,一前一后翻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虚怀谷喉头一紧,差点叫出声来,可定睛一看,最先落地的那人,一身青衫小厮打扮,眉眼间的清冷与熟悉,正是他等候了许久的风随柳。
风随柳指尖轻按唇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虚怀谷连忙捂住嘴,定了定神,目光投向风随柳身后的人,眼底有些警惕,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容貌寻常,衣着朴素,荆钗布裙,与街头巷尾那些操持家务的寻常妇人别无二致,看上去便是个安分守己的良家女子。
他正欲开口询问,风随柳却已先低声开口,道:“这是我的属下护卫,黄岫。”
话音刚落,那妇人便上前一步,对着虚怀谷微微欠身,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俯身道:“虚先生,好久不见。”
这一开口,却是一道清脆利落的男儿之声,与她那副妇人模样格格不入。虚怀谷浑身一震,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黄岫神色一敛,换上一副恭敬谦卑的神色,躬身作揖,语气恭谨道:“虚先生可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啊!”虚怀谷差点跳起来,指着黄岫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范州别院里那个小厮!”
“正是在下。”黄岫又笑了笑,只是他顶着这一身妇人装扮,用男儿的嗓音说话、行礼,那反差感实在太过强烈,看得虚怀谷一时有些恍惚。
风随柳道:“黄岫擅长伪装,易容水平出神入化,你没认出来也不稀奇。”
虚怀谷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风随柳在桌边坐下,正要倒茶,黄岫却抢先一步拿起茶盏,动作娴熟地给他斟了一杯茶水,双手递了过去,这才转头对虚怀谷低声解释道:“虚公子莫急,教主今日是特意去寻我,才耽误了时间。”
原来那日江面之上,商船倾覆,黄岫也被卷入湍急的江流之中。因他离风随柳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主与虚怀谷被乱流冲远。自身难保之下,他唯有死死攥住身旁的青峰,与他一同被江水裹挟着冲向下游岸边。
青峰的水性不及黄岫,又受了伤,若不是黄岫在乱流之中拼尽全力护着他,恐怕早已葬身江底了。
二人好不容易才游上岸,摆脱了身后追兵的纠缠,稍稍喘息后,便立刻商议起营救教主的对策。起初青峰要与他一同前往玉阳城,却被黄岫拒绝了。黄岫心思缜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场针对教主的大规模刺杀,若无内鬼里应外合,绝对无法做到。现在他们侥幸逃脱,若是二人一同行动,一旦落入内鬼布下的陷阱,岂不是被一网打尽、再无人能营救教主了。
于是二人议定,兵分两路:黄岫一路北上,前往玉阳城求援;而青峰则掉头折返,尽快赶回芜城,去找柳慕风。要知道,芜城也有神冥教的堂口,只是与玉阳城的堂口分属两支,互不统属。玉阳城的堂口由金长老掌管,而芜城的堂口,则归裘明裘长老负责。
这两位长老素来不和,颇有一些积怨,分别向二人求援,便是黄岫的万全之策。这样即便其中一人存有异心,不肯出手相助,另一人想必也不会坐视教主遇险而不管。
黄岫的这番安排果然没错。他一路辗转来到玉阳城,第一时间便去寻金长老求助,金长老表面上和颜悦色,言语间百般安抚,暗地里却早已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黄岫本就擅长盯梢、打探消息,那些暗中监视的人,刚一靠近,便被他敏锐地察觉。他心中警铃大作,察觉出不对劲,当即想要脱身,却被金长老派来的人团团围住。万幸他事先早有防备,凭借着高超的易容术与应变能力,九死一生,才勉强从包围中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