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这二人都觉这主意极好，毫不犹豫动身，还不忘叮嘱容殊收拾东西，

容殊风化了。

门外，二人也没有容殊想得那么冲动，

“均儿现在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带他走？”

“这好说，看我小施几针，保证给你个活蹦乱跳的”

见陈芰奇还有些犹豫，苏闻猛地一拽，

“还想不想你徒弟好了”

“当然想”

“那就听我的”

二人半推半就，离开了栖微阁。

……

还未至子时，

“扑通扑通”

两个黑衣人下饺子似的滚进了容殊半敞的窗，灰扑扑的，

一声吱呀紧随其后，容殊探出头，又看见一尘不染的苏沐均背着个小包袱，安安分分站在门口。

容殊回头，两个灰饺子已拍干净了袖口，直起了身子，容殊这才发现，不止方才那个掌印，苏闻脸上又多了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这是，还去打了个架？可偏偏陈芰奇脸上平整无瑕。

灰饺子对上小包袱，怔了怔，忽然转过了身子，留了两个背影给容殊，搞得容殊一头雾水。

——

有苏闻在，一切的一切忽变得极其顺利，四人三马畅通无阻地下了山，步步逼近三脉边界。

几人下了马，沿着山路缓缓下行，陈芰奇正与苏闻喋喋不休，似是在道歉，容殊并未上心，她忍不住想，

她为了出山，步步为营，却屡屡遭到阻挠。她盘算了半日、纠结了半日、甚至需要利用师父才能完成的事，苏闻顶着半张肿脸，就叫一切迎刃而解，甚至不费吹灰之力，短短几个时辰，她、师父，甚至小师叔，便都出了山。

那她的挣扎算什么呢？

夜风一吹，袖口冰凉，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蚂蚁，趴在自己画的线上，以为自己画了条河。

“呵”

一声轻嗤伴着微凉的夜风响在容殊耳畔，

“不为什么，这山里，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苏闻一句话，打得容殊措手不及，浑身热气被凉风吹去一半。

先前丝丝缕缕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话串起，她忽然明白，为何苏闻要送她出山，

哪里是为了她，哪里是为了师父。

在这山里，能叫这位掌脉有几分在意的，不少，可能叫他为之付出心力的，只有他自己。

是谁，让他将目光放在了师父身上？

是谁，让这位掌脉聪明反被聪明误？

容殊不知道。她只知道，三脉的执棋者，怕是不止苏憾一人，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做着和她一样的事。

是啊，苏闻脸上那个巴掌印——那么重，那么醒目，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似的。

可谁能想到，会有人把自己的巴掌当棋子用呢？

容殊打了个寒颤。她不敢想了，她越想，越有几分喘不上气。

容殊不着痕迹瞥了眼沾沾自喜的苏闻，又深深看向山上，

或许，现在离开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她的执念、陈芰奇的意愿、苏闻的反抗，皆成了某个人的一步棋，

她不知道棋盘之下为何，可她，竟又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棋子……

容殊停了停步子，正要抬手，一抹暖意忽然覆上容殊指尖，她一怔，没来得及抽手，苏沐均已合拢了掌心。

容殊扭头看向身侧的苏沐均，隐约间，似看见一点荧光，可那光散得极快，容殊分不清是不是幻觉。

愣神间，容殊被彻底带出了三脉地界，怀中试心帖温度节节攀升，容殊猛地挣开苏沐均的手，后退一步，可惜为时已晚，试心帖温度已攀至定点，

容殊忙取出试心帖，试心帖在容殊手中渐渐失温，很快回到了最开始的温热——

三年历练，正式开始了。

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耳边又响起陈芰奇与苏闻的道别，容殊深深看了眼苏沐均，苏沐均仍是一副木偶模样，瞧不出分别，

容殊敛下眸子，将试心帖收回怀中，

是巧合吗？

那也太巧了。

夜色太深，容殊并没有看见，苏沐均唇角溢出的血色，

可同样的，苏沐均也没有看见，容殊微微耸动的鼻尖。

血色可藏，可夜色再深，也掩不住锈气。

容殊垂着眼，状似如常，又向前迈了几步，苏沐均一动不动，血锈味却一瞬散去，快得仿佛是错觉，

容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耳畔的道别声不知自何时起，已渐渐歇下，风声一啸——是容殊被苏沐均带上了马。

三年历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