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时唇角微勾,却不说话,而是离她越来越近。
楚甜甜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开心时那双眼眸会完成月牙状,难过时总是让人无端的生出十分怜惜来,苏瑾时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她,可他越靠近,便越能看见那双眼眸里自己的影子。苏瑾时喉咙微动,偏那女子似是不知所措一般的舔了舔唇,引的他眼神稍暗。
楚甜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周遭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让她觉得自己脸似是要烧起来了一般,她抬手推向他,却被苏瑾时反手握住手腕
“别动”
苏瑾时的声音莫名有些喑哑,他低头朝她靠近,楚甜甜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里一半。
苏瑾时却是弯腰单手将那荷包系在她腰间,他似是十分注意分寸连她衣衫都未碰到,可楚甜甜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楚甜甜轻轻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瞧他安安静静的系着荷包,那双手骨节分明,煞是好看。苏瑾时收紧绳结,他抬头正巧与楚甜甜对视,楚甜甜只觉得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一般。
苏瑾时退后几步,他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喉咙微动自顾自的说道:“你不是有想做的事情吗?这银子你拿着,权当我入股了。”
说完后他便转身快步的往前走着,若是楚甜甜多加注意便能发现他耳根到脖子那早已升起一片薄薄的红晕。
她什么都没说过,可他却偏偏全都能猜中。
楚甜甜跟在他身后道:“我想改变麦田村,我希望村里面的女子都能自由一些,可以靠自己生存下去,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苏瑾时脚步放缓,等着身后的女子慢慢走上来,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是呆瓜吗?”
楚甜甜面色瞬间黑了一瞬,她就不能指望这个人嘴里吐出什么好话。可下一秒却听苏瑾时继续道:
“村里面的人已经受这些规矩太久了,改变她们?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你这么做,根本不会有人感激你,甚至你会沦为众矢之的,何必做这些费力不太好的事情”
可楚甜甜却格外倔强,她小跑着走到他面前有些执拗的道:“可是,总要有人去做的,哪怕只是改变一个人,那也是那个人的一生,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个家庭的一生。”
苏瑾时总觉得楚甜甜身上有着一股傻气,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执拗的纯粹的她,格外的吸引人的目光。
他别开脸,不去看她,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瞧她,语气里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道:“真是个呆瓜,不撞南墙不死心。”
楚甜甜弯唇一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亮,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那你呢?”
苏瑾时脚步一滞,他回头看她,楚甜甜却不似开玩笑,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说什么?”
楚甜甜伸手拉出他的手,露出他有些消瘦的手腕,眉心微蹙碎碎念道:“你日日梦魇,饭量也越来越少,就好像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感兴趣一般”
“我总觉得,你就像整个人都被困在了一个永远也见不到春天的地方,外界嘈杂喧闹,可是你却什么也听不到。苏瑾时,我带你多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苏瑾时愣了愣,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胸襟处,那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像是被人击中了一般。
那个将他困在原地的雪天,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永世囚牢,突然间有了一丝细缝,他仿佛听见春风卷着柳叶淡淡的敲门的声响。
他灰蒙一片的世界里自此出现了第一抹鹅黄色的色彩。
楚甜甜唇角稍弯,她轻轻歪头打量着他,苏瑾时怎么好似被人定住了一般?
苏瑾时目光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翻转握住她的手心,声音似是被雨侵染过一般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哽咽,他说:“好”
麦田村,小河边
一大娘踩着石头将木盆放在脚下,她瞧着正在洗衣服的姜小穗问道:“诶呦,小穗啊,你和江家那位婚事准备的怎么样啦?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姜小穗洗衣服的手停顿了下后当做没事人一般小声道:“正准备着呢”
夏日的河水被太阳晒过后多了几分暖意,不似春日那边仿佛要凉到人的骨子里去。
姜小穗蹲在石头上从河水里捞起衣服,那衣服沾了河水沉甸甸的拧着袖子,她拧的指尖都开始泛白。
许是她力气太小,那衣服竟然要从她手中滑到河水里,姜小穗伸手一抓,却还是错过,眼见着衣服就要到河水里面去时,有人抓紧了那衣服将它捞在了怀里。
姜小穗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在看到对方时唇角的弧度微微凝住,她抢过衣服抱在怀里道:“你来做什么?”
楚甜甜也不恼,她双手使劲的拧着她怀中衣服的衣角,水分被一点点沥干,“来找你一起去铺子呀”
水分被沥干,手中的衣服的重量一点点变轻,姜小穗从她手里抢过衣服,“你知道的,我不想再看见你。”
楚甜甜眼眸微垂,有些苦笑的道:“我明白”
“但是,我们还有没做完的事情,不是吗?”
姜小穗回头,却见楚甜甜双手摊开,手心里是一朵浅黄色的蒲英花。
苏绣阁外,檀木门上摘下了封印的官府告示,而是换上了带有涂鸦的道歉文书。
铺子内的还是往常一样,只不过屏风前又新添了一张桌椅,上面摆着定制二字
姜小穗走进后拿起木牌问道:“定制是什么意思?”
楚甜甜坐在那卓案前,她拿着木剪将手中的浮光锦裁为两段,“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铺子可以根据客人的身材、喜好去定制她们喜欢衣裙。”
“这个浮光锦便是孟府小姐定做的”
楚甜甜看着手中的尺寸,当初马车上孟淑晴要让她跟着这尺寸定制一件衣服,可这瞧着倒是不像孟淑晴的尺寸。而这衣服想必极为重要,不然以孟淑晴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出手来帮她的。
姜小穗看着楚甜甜从数十种不同的丝线中选出浅蓝色的那条丝线,将其穿入绣花针,比好尺寸后便穿入浮光锦。
她见她实在是专注索性出声强调道,“你别忘了,我来铺子是为了和你一起找出凶手,可不是和你做生意的”
楚甜甜放下绣花针,一朵淡蓝色的莲花似是刚刚绽放一般在布匹上栩栩如生。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后山湖泊处,当时我身边只有一条苏绣手帕,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当时想来至少有两个人在现场”
楚甜甜有些认真的问道:“穗穗,你可还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你们之间可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姜小穗不敢看她的眼神,她太像她了,每看一次,她就觉得心针扎一样的痛,“我和她的最后一面是在村西边的那条小河前,她曾与我说过要带我离开麦田村,可我未曾答应。”
姜小穗擦了擦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哽咽,“她还说要在明年我及笄时送我一只独一无二的簪子作为及笄礼....”
“明年春天,我们穗穗便要及笄了,我们穗穗是真的要长大了”
楚恬恬抬手轻轻的摘下姜小穗发上的柳絮,她面容清秀,一举一动中都温柔极了,“到那时,我送穗穗一枝独一无二的发簪,来为你加簪,可好?”
姜小穗轻轻的趴在她腿上,她见过不少村里的女子般的及笄礼,她们会穿镶着珍珠边的衣服头发上带着极为漂亮的钗环,瞧着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她娘从未提过及笄礼的事,那些看起来精贵的东西从不属于她。
姜小穗想了想说道:“簪子金贵的很,要花不少银子,及笄嘛,左右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
可楚恬恬却第一次出生制止了她,她轻抚着姜小穗的发髻,她发色早有些干枯,头上更是一根发饰都没有,楚恬恬摘下一朵蒲英花插入她的发间道:“可不许胡说,及笄礼是相当重要的日子,到时候我为你添簪,我们也要漂漂亮亮的完成及笄礼”
可她和她一样,两个人身上的银子加在一起也只够买一根糖人,她哪里来的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