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舟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黑洞洞的一片。
他缓缓垂下眼,低下头,道:“……弟子……认罚……”
掌门此时走了上来,看着方轻舟,缓缓叹了口气,随即扭头看向方知深,压低声音道:“知深,他毕竟年岁还小,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分不清依恋与心悦,也是情有可原。你看,是否可以从轻发落?”
“就像之前那个女弟子一样,将人打伤后,逐出了师门,之后再悄悄把人接回来,不让人再出现在其他弟子面前就行了。说到底,你也是将他从小养到大的,我知道你定然心中不忍,所以……”
掌门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方知深道:“此事,应当秉公处置。台下有如此多弟子围观,就应当让他们清楚,如此行径是什么样的后果。唯有如此,往后才无人敢再犯。否则,修仙界的规矩何在?”
掌门:“……”
掌门被这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哑然半晌,才悻悻的道:“那依你看,应当如何处置,才妥当?”
方知深道:“废除修为,断了手脚筋脉,逐出修仙界。”
掌门极其不相信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道:“知深,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硬了?我记得你从前并非是如此的,再者说,你也是最知晓此世如今情况的,你如此做,倒不如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也好让他少受些折磨。”
“更何况,轻舟他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你难道当真舍得吗?依我看,此事不如小惩大诫,至多废除他半数修为就行了。”
方知深听完了掌门的一-大长串话,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若不如此,如何服众?”
掌门:“……”
掌门一时为难地看向那依旧跪在地上的人,便见方轻舟也正望着方知深的方向,整个人都已经愣住了。
他亲耳听着两个人商议着他的刑罚,再亲耳听着方知深做出的决定,也亲眼看到了方知深的无情。
说实话,他觉得这已经不能用厌恶来形容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方知深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仇怨。
不然的话,为什么方知深会如此对他?
难道……
难道只是因为觉得他太过恶心……吗……
“师父……”
他抬头静静地仰望着眼前的人,虽然他本身是不想哭的,但他眼中的泪水,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不断往下流淌。
他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哑声道:“师父……我是小舟,你不应该会这样对我的……你从前说过,会护我一生的……”
方知深垂下了眼,冷漠地望着他,反问道:“所以,是因为我说了这种话,你才会生出那种恶心的心思吗?”
方轻舟:“……”
闻言,方轻舟的手,瞬间垂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陌生到他好像从未见过方知深一样。
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终于放弃挣扎,只安静等待着死刑降临的死囚。
而方知深的这个决定,不仅让掌门大吃一惊,也让台下的那些修仙界弟子,都惊的合不拢嘴,好似完全没想过方知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没想过方轻舟最后竟然会这么惨。
但就算他们不相信,也改变不了事实,因为很快,方知深便开始动手,废除了方轻舟的修为。
要废除一个修士的修为,是一件十分残忍且痛苦的事。
一个人的修为越高深,从前吸纳的灵气,便在体内盘踞的越深,就像从树苗逐渐长成的大树,下面的根系,早已延绵扎根。
因此,若是想要彻底废除一个人的修为,就相当于要将那棵大树的根系,全部斩断,也要将那个人身上的灵脉,寸寸震断。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灵力自那人的体内流出,让那个人往后哪怕还活着,也无法再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