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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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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这才停下,在雪中站定,周围杂乱的步伐组成了一幅诡异的图画。

什么也不像。

“这不是你一开始和朕打的赌吗?说只要朕给个机会让孩子们自己争一争,自然就能分辨出谁是最合适的接班人,你现在赢了,不高兴吗?还是说不是你心仪的那个人呢?”

李心晖也坦诚相告:“是,小臣觉得上官大人很适合。”

陛下摇头浅笑:“可她还不够优秀,跨不过那道龙门。若是她姓武,再蠢些都无妨,可惜……”

尉迟红月在不远处大声说:“不是本该如此吗!姓什么很重要吗!这个该死的世道!”

李心晖也赞同,女皇看起来也很理解,唯有薛万彻不爽:“放屁,蠢货,姓什么当然最重要了!为了他妈的皇位,我女儿就必须姓武,这还不重要吗!”

女皇苦笑着望天:“你看吧,重要的是皇位,是权力啊!你们想让天下人都认同你们的想法,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都没了私心,没了权欲。”

这话像是在笑话他们。

李心晖问道:“那陛下这几日为何会和尉迟红月聊天,听他讲那些话呢?他应该是说了,想要官员不再欺压百姓,高人一等之类的吧。”

女皇晃晃脑袋:“朕现在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不能信。”

李心晖点头应和:“嗯,醉话不做数。”

“那样的世界,是圣人的世界,圣人都期待着,朕自然也期待着。不然当初,为何不择手段也要做皇帝,不就是觉得世道不公,想争一口气吗?难不成,还是为了做一个孤家寡人吗!哈哈!”

女皇笑着笑着,突然眼睛一闭,陷入了梦乡。

李心晖将女皇扶进寝殿,再出来时薛万彻和尉迟红月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远远望去像两条狗。

李心晖坐在台阶上等两人打得筋疲力竭,双双倒下后,尉迟红月又站了起来,走到薛万彻身边。

“我赢了,你老了,退场吧,将军。”

薛万彻吐了口口水:“欺负老人,不要脸!”

尉迟红月蹲下身给了薛万彻一拳,打掉了他一颗牙。

薛万彻满嘴是血,大笑了起来。

尉迟红月低头看着他笑:“我知道是你做的,但我不跟你追究。”

薛万彻笑得更夸张了,喷着血沫:“你要我感激你吗?做梦吧!”

尉迟红月抓起一把雪,擦掉脸上的血渍,直到擦干净了才说:“当然不,你的感激有什么用。我就是想要你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如鲠在喉,那把悬在你头顶的剑永远不会坠落,利刃就这么一直一直地对着你。”

尉迟红月将沾满血迹、变成一滩烂泥的白雪扔到薛万彻的脸上,回身拉起李心晖的手,回到了暗道。

揉搓过冰冷的雪的手异常滚烫,犹如一块火炭。

回到小榻附近,李心晖问:“你今晚开心了,觉得快活了吗?那股气顺了吗?”

尉迟红月直挺挺地倒在棉被里,残雪融化把棉被都濡湿了。

“还行吧,至少觉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这么久也值了。”

李心晖坐在他身边,问他:“还有力气吗?”

尉迟红月眼睛亮了一瞬,又熄灭了:“要敦伦吗?那恐怕不行了,我肋骨断了。”

李心晖难受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立刻把那几本书烧了,再将灰混在水里让尉迟红月喝掉。

“我是在等你跟我说你父亲的事,你和薛万彻的仇,是他吧,杀了你父亲,又嫁祸给长孙笙?”

尉迟红月明显很失望,对这个问题也不感兴趣:“你是想问为什么吧,很无趣的。”

“说说呗。”

李心晖摸了摸尉迟红月胸口,找到那根断了的肋骨,亲了亲。

尉迟红月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面无表情:“不过就是理想主义者被现实扭曲,变得不择手段的畜生的故事罢了,老套得要命。所以我不跟这种背叛了自己的蠢货计较,还会适时地帮他一把……”

李心晖和尉迟红月一起说:“然后看着他坠入自己计划的深渊中。”

尉迟红月笑了:“这就是最爽快的事了。”

李心晖不太赞同:“你是觉得武灵觉会恨自己的父亲,甚至……和陛下一样吗?”

尉迟红月拉过李心晖的手,摁在自己的肋骨上:“死一点都不可怕,被亲人背叛也就那样,最让人痛苦的是信仰崩塌,曾经坚信的一切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全是假的。”

李心晖推开尉迟红月的手,解开衣襟,只见断处已经高高肿起,甚至还能摸到凸起的骨刺。

“不包扎就算了,怎么还把断骨掰断呢?”

李心晖拆下食盒的把手固定断处,再撕开棉被把断处包裹住。

期间尉迟红月一直在说话。

“你还记得那个叫慧真的和尚吧,他也姓褚,是褚志诚和褚无诚的叔叔。当年,他们的父亲得罪了神都的贵人,为了讨好那个贵人,褚无诚给褚山仞下了药,让他变得六亲不认,见人就杀。不过那个药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会让人在醒来后失去被迷惑时的记忆。可他最后应该还是想起来了,所以才会在牢里自杀的吧。”

这件事李心晖一直记得,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地去追究。

就像当时女皇说的一样,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沙州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而且追根究底,不过只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褚无诚告诉你的。”

“对,他什么都跟我说了,尤其是那些肮脏的事,不过我也不知道褚山仞竟然会在神都剃度出家。总之,他苟且偷生活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死在了自己的良心之下。所以我不会去报复他们,在他们做下有违良心之事时,就注定会因此付出代价。”

“好吧,算你说的对,走吧,别躺着了。”

李心晖拍拍手,对自己包扎的成果很满意。

尉迟红月试着起身,但由于固定的木棍挡在胸口而失败了,只好伸手让李心晖把自己拉起来。

“走,我可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尉迟红月龇牙咧嘴地扶着石壁,走出几步才觉出不对来。

“等等,什么叫算我说的对?你又敷衍我?”

李心晖挽过尉迟红月的手臂,搀扶着他:“你听错了,我没说算字。”

“是吗?难道我耳鸣了?”

“肯定是啊,你都骨折了,耳鸣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道理啊。”

第二日清晨,城外沙州来的大军退去的消息传遍了神都。

神都的百姓们不安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街道上重新热闹了起来。

朝堂上倒是依旧争论不休,一方主战,说那谋反的主谋还未揪出来,不能放过那些士兵。另一方则主张休养生息,不愿再起兵祸。

而在传位圣旨宣读之后,所有人又开始讨论这个继位者究竟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合不合格,血统有没有问题。

……

一个晴天,李心晖买了扇羊排回家,炖了汤给瘫痪在床的尉迟红月,以及来蹭饭的裴如咎喝。

裴如咎刚喝了一口汤就被催促着赶紧离开。

气得他直接将一大盆羊排都端到了自己的碗前。

“你日日夜夜就在宫里待着什么也不干,我每日白日要上值到了晚上还得出城,夜奔两百里,替你去安抚那些兵卒。现在利用完我就想赶我走了,那不能够!”

尉迟红月把羊排夹回来,挥手驱赶道:“那是你安抚吗,明明是金饼安抚的好吗?”

“那没有我,金饼自己长腿会跑啊。”

李心晖听得聒噪,一口也吃不下,端着碗坐到了梅花树下。

花虽还未开,但清净。

但没一会,尉迟红月就跟了出来,紧接着裴如咎也循着味道出来。

站着继续吵。

李心晖只好摔了筷子,把两个人一齐赶了出去。

尉迟红月在外面挠了半天门,都没得到回应,把怒气都撒在了依旧端着盆啃的裴如咎身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裴如咎把嘴里嗦干净肉的骨头吐在了尉迟红月脸上,挑衅道:“不爽,打一架啊。”

尉迟红月捡起骨头砸了回去:“以为我受伤就打不过你了是不是?”

……

“砰!砰!”

李心晖要去大理寺,出门将门锁好,顺便给了门外两个蹭吃蹭喝什么也不干,还幼稚地拿食物打架的傻帽一人一拳。

等到了大理寺,李心晖刚要享受清净的时光,圣旨来了。

刑部侍郎。

看来长孙无心的伤还是没有好啊。

李心晖接了圣旨,但没打算去。

曾经尉迟红月打趣她,若是坐在那把沾满污血的椅子上怎么办,她当时的回答是买一把新的。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答案,她选择不坐那把椅子。

辞官。

在西市的小院里猫了一个冬天之后,李心晖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要去沙洲?你不当官了?”

尉迟红月打了个哈欠,他刚才从梦乡中醒来就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伸手去摸李心晖的额头,以为她病了或是被魇住了。

或是他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事,除非他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一模一样但李心晖可以不做官的世界。

“不错,你要是不想去就待在神都。”

尉迟红月吓得一激灵,立刻答应道:“那不行,我必须跟着你啊,沙洲很乱的,到处都是盗匪。”

李心晖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快去收拾行李吧。”

梅花刚落,城外长亭旁的柳梢大多还未来得及长出嫩芽。

李心晖站在亭子里面,看向远方,不满又失望地叹气。

一旁蹦蹦跳跳着去够柳梢的尉迟红月努力了很久,终于折下了一枝碧绿的柳枝,拿在手上当鞭子抽。

“快看,快看。”

尉迟红月玩了一会又把柳枝折成头冠戴到自己头上:“好看吗?”

“好看。”

李心晖将柳冠抢过来戴在自己头上,还拉过尉迟红月,拿他的眼睛当镜子。

尉迟红月十分顺从地半蹲着,但李心晖还是没有笑:“那你怎么还不高兴?不是说去沙洲看看雪山,就是去玩的吗?”

“哼,我很失望。”

“失望?”

尉迟红月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几抹白云点缀在其中,好得很啊。

“当年李心楼去疏勒任职回来时,我和母亲特意在长亭等他,如今我要离开神都,他竟然没来送我,真是让人心寒。”

尉迟红月替李心楼找了个借口:“呃,那会不会是有可能他忘了,毕竟吏部很忙的。”

李心晖眯着眼打量尉迟红月,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尉迟红月当初说的是真是假,他和李心楼是不是真的只有过一面之缘。

“你为什么替他说话?而且他怎么可能会忘。”

尉迟红月只是顺口一说,根本没想过为什么,现在被莫名其妙地追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低着头挨骂。

“算了,走吧,走吧,估计他也不会来送我了,真是笨,都猜不到我今日要走。”

尉迟红月连连附和,等上了马车才回过味来:“猜?你没告诉他?”

“对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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