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的话又在众人的心里扔下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得所有人心惊胆战,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应该是。”闻淮衍的话为南霜筠的推测盖棺定论,“即使在我们进城没有发现,只要我们来到这万宝来客栈,只要尝了那道火炙赤鲈鱼,就一定会进入幕后之人的视线里。”
南霜筠看向闻淮衍,眼中神色微动,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闻淮衍说的也是她的想法。
开始不觉得,但南霜筠自从发现饭菜是幻术凝结而成的之后,她就发现了自从他们进城之后,问的每一个路人说的都是万宝来客栈和蓬莱三绝。
这就是引着人往万宝来客栈去,而且南霜筠还在记忆里发现了一个最明显的事情,就是她走在蓬莱城街上,再没有看到别的客栈。
这明显是一个极度不正常的事,可当时在进蓬莱城之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好像他们的眼里只有这座繁华的万宝来客栈,而周围的一切建筑都被他们忽视了。
像是一个焦点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南霜筠细想起来,恐怕他们从进了蓬莱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幻境了。
而那道火炙赤鲈鱼是真的菜也很简单,因为修仙者辟谷不会吃饭,所以那道菜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想一想,一个普通人来到这繁华的蓬莱城,住进了蓬莱城里最有名的万宝来客栈,那么自然也会尝一尝这传说中蓬莱三绝之一的火炙赤鲈鱼。
所以,那道火炙赤鲈鱼是针对普通人的,毕竟幻术凝结的菜可不会真的让人吃下去有感觉,只有真的菜才能让人有身体上的反应。
普通人具体吃下鱼肉会有什么反应,南霜筠不得而知,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那些人绝对跟城主府炼制妖灵丹有关。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里都像是酝酿起了一场风暴,却由于热量太过于微小,只是打着几个旋儿,漩涡还未成形之时就已经四散开来了。
现在的情况对于众人来说太过于无力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连闻淮衍罕见的束手束脚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他们已经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们的任何动作都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的力量真的能对抗这布置幻境的幕后之人吗?
这是个问题,而闻淮衍给不了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胥笙放下手中的妖灵丹问道,“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暴露,按兵不动就毫无意义了。”
“去看看那蓬莱三绝。”
“看今晚韶檀表演。”
闻淮衍和南霜筠几乎同时说出,即使表达不一样,但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
既然这蓬莱城传这蓬莱三绝,那他们就去会会这蓬莱三绝。
火炙赤鲈鱼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就看看这韶檀和神女庙了。
是夜,万宝来客栈人声鼎沸,从二楼的视角看去,一楼几乎站满了人。
在一楼中间的圆台似乎布置了一番,一抹巨大的红绸连接二楼的栏杆,隐隐绰绰间,琴音流转,无边引人多了几分遐想。
南霜筠和闻淮衍对视一眼,皆上前几步靠近二楼的栏杆,想离得更近些看。
在万众期待里,韶檀姑娘出场了。
她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漫天纷飞的花瓣里,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她红裙飘逸,长袖翩飞,身姿轻盈地踩在红绸之上。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乐声从先前的清幽变得越发空灵,她一个旋身,如从天而降的仙女,落于一楼的圆台中央。
鼓声、笛声起,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入众人的眼睛里,红色热烈而绚丽地涂抹了整个瞳孔,人人投射而出的是痴迷和狂热。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身姿舒展间,极致的美丽蛊惑人的心神,浅红色的面纱在舞蹈中起伏,带着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娇婉,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尽的风情。
“你有发现什么吗?”南霜筠眯着眼睛看向韶檀没头没脑地问道。
闻淮衍自然知晓问得是他,此刻他的视线也聚焦在韶檀的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才说:“其他的我还暂时未有察觉,但刚刚她出现我完全没有感应到。”
不用闻淮衍说,此时他们一行人站在二楼栏杆处望向一楼,在周围一众沉醉的目光里,南霜筠几人沉重冷冽的脸色尤为突兀,而他们脸色之所以这么难看的原因,是因为刚才的韶檀从他们身旁不远处栏杆的红绸上出现的,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身影。
而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外放了灵力感应四周。
比起其他人惊悚的情绪,闻淮衍更多了几分疑惑,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在他看向韶檀的时候,她也望向了他。
韶檀明显对自己感兴趣,闻淮衍沉思着:“那么我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到她呢?”
此时下方的韶檀的舞蹈正进入高潮,现场气氛也越发热烈,但场景越热闹,映入南霜筠眼睛里的就越发空洞,她的脑海里无数信息闪过,可过于杂乱无章的记忆根本无法梳理出清晰的脉络来。
这让她不禁略有些焦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的无助让南霜筠十分难受,她讨厌极了这种被别人掌控在手心里的命运。
闻淮衍忽然察觉到身旁南霜筠越发难看的神色,他知晓现在的困局让人束手无策,可越是这样就越要冷静,否则只会在毫无察觉的时候踩进敌人的陷阱里。
他开口,声音平静,可细听就能发现话语中柔缓如清风过境的安抚力量,“顾小姐,有时眼睛也会骗人的,所以,没有答案的时候,不如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闻淮衍清楚南霜筠的焦虑来自于下方无数人的眼睛,透过那些被装饰了情绪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一条条鲜活的无辜生命,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场景保持绝对的冷静,即使是闻淮衍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说他是在安抚南霜筠躁动不安的情绪,不如说他是在抚慰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