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近得近乎纠缠,迟鲤的体温也热得超乎寻常,邓怀竹感觉到迟鲤的轮廓,渐近半寸,又半寸,直到身上的热烘烤着自己,邓怀竹还是闭眼笑:“这时候要当君子啦,不乘人之危……你不是小人吗?”
“我是坏人。”迟鲤的身体离远了点,手指挑起她的头发搅弄发丝,一切复位,重新拍着她的胳膊,安抚着在过于磅礴的雷声下忽然害怕的朋友。
“我很喜欢你,你很健康……很完整……你高兴了会表达,不高兴也会直说,喜欢就靠近,生气也会说清原因……你很善良,会关心帮助别人,会体谅,自己过得很幸福,却会尊重别人的处境,体谅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很漂亮,皮肤也很好,吃东西虽然挑挑拣拣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心烦。不擅长运动,却很灵活,跑两步就脸很红。你对我很好,刚开学明明跟你没关系,廖语她们进来的时候,你就帮我说话,解释我弄出来的一堆湿衣服……你很努力地学习,小组作业时从来都很负责,又很会和别人沟通,耍滑头的人你也会直说。也很努力地娱乐,总能找到各种有趣的小事。跟家里人关系很好,却仍然独立思考,为自己负责,不依赖别人……”
迟鲤说着,忽然语气一转:“你很完整,你不缺爱,所以……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我不知道,除了还算是个‘好人’以外,我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很害怕……如果和我在一起,你反而有很多烦恼,没有以前那么幸福,会因我痛苦……那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人说,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的人生总是毁掉很好很好的东西……如果我不再是一个‘好人’……”
邓怀竹沉默地听完这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虽然觉得迟鲤把她说这么好简直是在滤镜上套滤镜,听着还很沉重,只觉得迟鲤比她平时所见更粘稠一点。
可这会儿她确实如迟鲤所说的那么敏锐,一下察觉到迟鲤想说的话都在没说出来的部分。
过会儿她说:“有些时候其实也说不了那么准确……说得现实一点,要是你不到一米五,我虽然会和你当朋友,但绝对不会见色起……呃呃我意思是,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但我也会看感觉,看缘分……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道德标兵吧?拿过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我觉得你想得太复杂了,你对我好,我认可你,我也想跟你待在一起,就像这样的天气,要是你在身边,我就很安心也很舒服……就像你说的,我不缺爱,我妈妈已经让我知道什么是健全的爱,所以我没有你那么严肃,我喜欢,我就追求,我要写八百字论述我为什么喜欢吗?理所应当的事情你把我问懵了……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不就应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些共情力啊生活的活力之类的吗?一个健康的,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一些人类正常的感情和欲望……还要解释为什么吗?”
邓怀竹略一犹豫,还是半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害怕自己配不上我?因为你没法儿考公是吧……我又不是L省人!”
迟鲤抚着她的眉骨,顺着眉心往下轻描过鼻尖:“没有我,你也会很幸福,但有我,就会有风险……但我,很怕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之后……不再喜欢我。我不知道,我认为应该告诉你才是尊重,又认为,我会因此失去你。但要是我不去做,我即便再坦诚……家里这点事也会拖着我,让我没资格跟你在一起。”
迟鲤剖心似的说完她的两难,又说:“时间就快到了……等今天晚上,过了12点,我会……告诉你。要是你讨厌我,不要告诉我,好不好?”
邓怀竹其实早有猜想,自从那面镜子开始,她就猜到了什么。
“吕玥杀了你父亲吗?”
迟鲤怔了怔,邓怀竹却笑笑:“鬼故事的常见展开啦,你就是看小说不够多,没想到真是这样……”
迟鲤骤然坐起:“所以他一直纠缠我不放……”
“喔,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我还有一个猜想……系统,也就是你父亲的鬼魂……让你解决掉吕玥,对不对?”
迟鲤张张口,说不出话。
邓怀竹说:“而且你半夜给吕玥喂什么饭……你在下毒吗?”
西屋地上还躺着燕麦粥的一团糟污,迟鲤死死盯着邓怀竹,轻声说:“等明天……你就当不知道,我会去自首……警察如果问你——”
“我靠。”邓怀竹没想到她自己觉得有点离谱的猜想竟然都是真的。
她只是硬套上来诈一诈迟鲤,让迟鲤否决,然后真相就会从迟鲤的破绽中浮出水面。
她也坐直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毫无形象地抓一下头发:“等等等等……我过去的时候你给吕玥盖了什么?她已经咽气了?”
这时候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比雷声更可怕,邓怀竹打开西屋的灯,脸色苍白地掀开吕玥脸上的枕巾。
迟鲤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过了今天……就过了二十年追诉期,我爸不甘心,所以最晚必须在今天……杀了她。我无意辩解。你不要害怕,深呼吸……放松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