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要自由地活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她杀人的那一刻起,她想要的甩掉女儿和丈夫的自由就再不存在了。三天两头地回到村里,万一别人发现她的秘密。
她想要清爽地追逐幸福的生活,她有什么错?
她忍着恶心抚养了仇人的女儿,阻碍她奔向幸福的孽种,而孽种也在盘算着如何丢弃她。
迟鲤站在路上,她看见迟跃群被吕玥刺穿。
她想起来了,她在学校时,本来憧憬着要在邓怀竹准备好简历和她一起实习之前,带着她的决心和证明告白。
那天晚上她就做了这个梦。
梦见了迟跃群和吕玥彼此仇恨,互为凶手,遗下一个不得不活着的迟鲤。
谁能说吕玥摔下来没有鬼神报应?但谁又能证明的确是鬼神报应?迟跃群要她杀死她母亲,平息他的怨恨——只有在托梦的时候迟跃群才确定了,喔,这是他亲生的孩子。
她以为她逃离了吕玥,但死去的鬼魂竟然能找上门。
她在噩梦的冷汗中想着她这身不由己,被必须安排的任务叫什么。
叫命运吗?
她想起前几天邓怀竹和她聊起的小说。
她骤然明白了,这大概就叫系统。
冤冤相报,又以仇恨为结果的系统。
想要超脱原本的困局,却只会回到原点的,西西弗斯推石头的系统。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做的事若要去做的超自然的力量。这不叫系统叫什么呢?
迟鲤听见有人喊她,她想起是谁喊她,可她睁不开眼睛。
迟跃群让她一次次被吕玥捅死。
噩梦反覆无常,迟鲤想回应那个呼喊声却做不到。
迟跃群说你该恨的是吕玥,如果你不在今天说出真相,她就逍遥法外了。
回乡的第一天,迟鲤匆匆告别突袭到H县城的邓怀竹回到家里。
在若干清洁工具的帮助下,她当晚就开工。
院子里的垃圾多得诡异,吕玥的邋遢日渐严重。
而她一层一层刨开垃圾后,从被泡涨的地面挖出了埋得很浅的,尸骨。
迟鲤彻夜未眠。
她看到邓怀竹给她发消息,可她不知道怎么回。
如父亲所言,吕玥把他的尸体分成若干块,埋在了院子里。
梦是真的,鬼是真的。
迟鲤咒骂了吕玥半夜,把骨头埋回原地。把如山的垃圾重新倒回原处,还把家里的垃圾也盖了回去。
迟跃群震怒,迟鲤被吕玥虐待那么多年,竟然第一反应帮着那个女人掩埋了真相。
那天夜里,迟鲤一个人把院子里的垃圾山加工夯实,倒上泔水让它更难以近人,脱掉身上全部脏污的衣服丢到垃圾堆里。
只剩下个吊带和短裤,她匆匆洗了一水,勉强套在身上,天亮后,邓怀竹来了。
她要说一个狗屁不通的谎。
人人都有亏心事。
吕玥不知道为什么会给迟跃群立起神龛和遗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决定把尸体埋起来。
后面还用水泥加固了几处坑。
她本来只想甩掉这一切,清清爽爽地买点戒指首饰之类的老土东西,老土但诚恳地向暗恋的女同学表明心迹。
临了,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她想推开H县的狗屁一切,却又身处其间,把自己的手也弄脏了。
想推开无关又无辜的邓怀竹,却又因为奔向她的惯性,没能刹住脚步,任由自己贪恋着对方的心意。
粘连着的污秽酿成一个无法言说的谎言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