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这一年,我给你照顾你妈吗?”
“您也知道我妈那人,人缘也不好,除了您,真是没人可托付了。前几年还说您没有钱做生意要跟我拿奖学金垫给她……像我妈那样的人,对您比对我好多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开口求你,要是你直说不管……”
迟鲤掐着未能删掉的转账记录说话,李得俊已经平静多了,不停用舌头刮脸颊肉,顶出腮帮子,左一遍,右一遍。
“……我也没办法,我就再想想吧,”她退了半步,又进了半步,“当时马阿姨给我打电话时,我是真没有钱给她治病。结果我说完,听说您也在医院,一下子后悔了,外人以为我们家是女儿跟妈亲,跟您不亲。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我说了那话,我妈也恨我,喂饭的时候故意吐掉不吃。要是您能做决定,不说别人,我肯定没有二话,就算说句难听的,她没能下手术台,我也没什么怨恨。想想你们两个一直在一块,对我来说,您就像我亲爸爸一样的,她也体谅,我也理解。那时候真是没有办法。”
她说完好几个“没有办法”之后,便双手背后罚站一样委屈地站在李得俊面前等他给个章程。
前面是胁迫,毕竟吕玥实打实拿过她的钱转给李得俊,她也没说死自己知不知道今年之前的事情。
后面是装可怜,半真半假,把李得俊从置身事外施恩的位置拽进当事人的位置上。
我说放弃治疗的时候你也松了一口气。不要以为你无辜。
迟鲤的预想是,李得俊松口,至少承认那么十分之一的牵连,她就能和他谈下去。只要李得俊没有忽然矢口否认,说这一切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她都能谈。
但李得俊让的步让迟鲤感到非常困惑。
李得俊拿出烟盒画烟解瘾,轻声说:“我也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了,我不是不想照顾你妈妈,我是怕自己做不好。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做家务,怕照顾得病了哪里了……你知道我,咱们知根知底。可是外人不知道,要是亲生女儿照顾出了三长两短,别人绝对也不说什么,我就怕有个万一,别人说我,我做得不好……都说后妈难当,后爸爸也是一样,你妈妈情况其实没有那么好,基础病也多……”
迟鲤说:“您也说是外人。他们还能越过我本人说长道短吗?我说句难听的,她这样子也就是活死人了,多活一天都是多赚到。就是您每天喂她一顿稀糊糊,也是帮了我大忙,更何况这么多年情分在,哪怕不结婚,别人看您也是有情有义,还能放什么屁?”
李得俊说:“你这话说得对,要我说,我再跟你妈感情好,我也要说句公道话。她以前做得过分,家里连个学习桌也不给你,你上了重点大学,我这个当爸爸的,还能任由她再耽误你上大学吗?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愿意回村里替你看着她,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也知道我尽心尽力了,不要怪我照顾得不好。”
“哪能怪您呢!我爸爸走……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遇到困难,不还是您一直帮我吗?您就是我爸爸!您没有孩子,往后,不就靠我了吗!”迟鲤哭了,李得俊也抹眼泪。
协议达成了。
邓怀竹在电梯间探头看见迟鲤的表情,憋住了满嘴吐槽。
新出炉的父女两个抱在一起哭了会儿,迟鲤说学校情况紧急明天就要报到,她赶紧给吕玥办出院,回家收拾东西。
李得俊说怎么这么着急,他还要请她吃顿饭。
迟鲤说其实早就通知了但她一直不放心,实在是最后期限了,不然跟她组队的同学怎么专程跑过来跟她一起弄那个课题?她一边照顾吕玥一边跟同学弄学校的事情,实在分身乏术了。
也不管这理由能不能站住脚,李得俊的焦虑也被缓解了,他为此可以支付一年的代价。迟鲤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能从眼前的场景挣脱……脱离了血缘关系,甩脱李得俊也很容易。
到时候就看吕玥是否活着了。
她听李得俊的言外之意,总觉得他在给自己打什么不妙的预防针。但她没有实据。
达成协议后,迟鲤就要想办法离开。
她说:“今天下雨,一会儿小邓要打车去高铁站,有小邓的行李箱还在我家,我回去取吧。”
李得俊说送她,于是邓怀竹留在医院,迟鲤和李得俊还有吕玥出院。
临走,迟鲤把背包交给电梯间躲藏的邓怀竹:“其实我的东西都在这里……身份证什么的,可以直接走,帮我买票,今晚的。你的东西我可能拿不全,万一漏了什么我之后买给你好不好?有什么一定不能忘拿的东西你告诉我。”
邓怀竹拍她两肩:“已经豁出去到这种地步了,你千万把自己塞行李箱装回来……实在不行,箱子不要了。”
迟鲤轻摇头:“你的绝大数东西都不能留在那里……即便是万一,也不能和这件事牵扯上。”
“你打算做什么?”
“完成系统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