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如电流穿过耳膜,萧枝听不见任何声音。
破门而出的时候,身后好像传来了主卧的开门声,她顾不上,拿走门口车钥匙,直奔中心医院。
小城市这个时间大片静谧,她一路畅通无阻。
大脑像是分裂了两个半区,一个在提醒注意路况,一个在回忆姥姥的模样。
如今快八十岁,听到有活要干,还是背挺得直直的,步履生风。
萧枝总觉得这天很遥远。
宜城不大,去哪都很近,但她还是觉得开了很久,才看到了急救室那盏红灯。
除了父亲在外地赶不回来,宜城的亲戚都到了,互相依靠守在走廊。
裴雅洁朝她小跑,紧紧抱她,“枝枝,医生说脑梗不太乐观,我找不到爸爸了,怎么也要找不到妈妈了?”
萧枝迎头一击。
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她拍了拍裴雅洁的后背。
母女依偎着坐在旁边,强忍着没有落泪。
医院声音很多,每个人都尽量保持安静,但紧急状况仍会透露喧嚣。
急驰的脚步,痛苦的呻吟……任何声响都在耳边扩大了无数倍,焦灼着心中理智。
混淆的声音中还混入了萧枝的手机铃声。
她盯着上面的沈折二字,一次次关掉铃声。
不想接,也不想挂断,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用电话给乱想的心绪作为锚点。
不知响了多久,裴雅洁拍她的手,“枝枝,有事就处理下吧,现在我们也是干坐着。”
萧枝凝着母亲通红的眼,良久,没走太远接听电话,“沈折。”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你怎么了?”
都说声音的响动是有周期的,人群的喧嚣会经历一个周期后集体陷入安静,而后再度喧嚣。
刚刚,仿佛就到了安静的时刻。
她清楚听到了沈折的询问。
不是责怪,不是命令,而是有些担忧的询问。
心跳变得大张大合,像终于被大人发现受委屈的孩子。
她鼻子发酸,泪意上涌。
空着的那只手捏紧了拳。
几经挣扎。
她还是不想在沈折面前说起家人。
“晚点再说。”
那端又是一阵沉默,旋即平静地接过话题,“那你先忙,我不着急。”
电话挂掉,萧枝久久凝望手机屏幕。
沈折竟什么都没深究,反倒她听出了安慰的意思。
或许她太想被人安慰,过度脑补了吧。
“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听到身后询问,萧枝大步过去。
只见医生摘下口罩,沉重道,“老人年纪太高,建议保守治疗,或者等病情稳定些,送到义湖市看看。”
原来姥姥也到了年纪太高的时候。
他们把姥姥送进了ICU,几位亲戚各说建议,最终还是让裴雅洁做决定。
裴雅洁脑子乱成一团,看向总是很有主意的女儿。
宜城的医疗条件和大城市比不了,送去大城市说不定还有治愈的可能,不过义湖市的好医院资源也供不应求,解决看病住院的名额需要时间,但姥姥等不了。
萧枝知道家里情况,父母攒了半辈子的钱买房子,去年刚还完房贷,手里能拿出的钱不多。
她闭了闭眼,摸着包里的手机。
手机里有沈折打给她的六百万,还有沈折的联系方式。
她深呼吸,带起了抗争已久的妥协。
“去京都吧,和去义湖的时间差不多。”
裴雅洁以为最多去义湖,却被她一句话打去了京都,“枝枝,京都那些医院更难约,消费也高。”
“我有钱。”她笑了笑,“项目报酬很高,不用担心。”
老人情况还没稳定下来,还有一点时间考虑,裴雅洁要再想想。
萧枝没再多说,给大家点了午饭,等饭送来后,她交代着,“妈,我要先回去下,有事随时找我。”
“你这孩子,真要回去?”裴雅洁问。
“我把项目快点收尾,去拿钱。”
“吃完饭再走吧。”说着裴雅洁扫了一圈,女儿根本没点自己那份。
她观察的时候,萧枝已经背上包起身,“我一会儿把京都的医院预约好,有事随时联系。”
亲戚在旁边感叹,“枝枝从小就优秀,考上京大后更厉害了。”
旁边有医生向急救室奔跑,带起的风吹动萧枝长发。
她望向ICU里姥姥的身影。
姥姥,你听到大家这么夸我,会很高兴吧。
最后看一眼,她收起目光,朝外面走去。
-
萧枝到酒店时,沈折正在客厅看新闻,见她回来十分惊讶。
她将手提包放在一边,直直朝沈折走去。
沈折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坐在皮质沙发上,窗外阳光打在她身侧,斑驳了她的侧脸。
“怎么回来了?”
漂浮的舟有了绳索的牵引。
萧枝没有回答,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