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邧略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副金边眼镜戴上,起身从桌后走出。
同时有工作人员帮忙摆好了场景需要用到的躺椅跟椅子。
除了在家里帮忙对过戏,程羽梵这还是第一次跟对方正经搭戏,心里莫名的开始有点紧张。
而凌邧此时已经径直走到了那张椅子上坐下,抬手扶了下眼镜,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容,温和又得体。
他已经入戏了,此时不是凌邧,而是《愈心》的男主,心理医生白桁。
程羽梵垂在身侧的手略微收紧,垂下眼,告诫自己收起那些多余的情绪,尽快进入角色的状态。
[白桁摊开手,示意旁边的躺椅,“姜先生,这边请。”
垂眸站着的姜昱闻言抬眼看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空茫,他转头看了看那张躺椅,走过去坐下,而后缓缓的向后躺靠下去。
“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白桁温和的注视着他,声音低沉又悦耳,莫名的就会让人感觉到安心。
“我……”姜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垂下眼,整个人显得很丧气,“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什么都不想做……”
“没关系,感到疲惫是很正常的,”白桁向后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姿态变的更轻松,“我也常常会在工作的时候感到累。”
姜昱闻言转过头看他,动作有点慢,显得像迟钝的机器人,“是因为要接待像我这样的病人吗?”
“当然不是,”白桁笑着否认,“只是正常的对工作感到疲惫而已,毕竟我也是个普通的正常人,当然会有这些负面的情绪。”
“正常吗?”姜昱的神情有点迷茫。
“姜先生,很多人都会有一些情绪上的疾病,这很正常,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情绪有个疏解的通道。”白桁的目光专注,认真的观察他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姜昱没有说话,他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眼睛缓缓眨了两下,突然滚落了一滴泪,他抬手遮住脸,“白医生,活着真的好累……”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哽咽,“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人恶毒的言语,他们明明不认识我,也从来不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是我的原因吗?”姜昱放下手,好像突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世界,“是我太没用了,我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会不喜欢我……”
白桁此时只是安静的注视他,没有打断他的这种状态。
“不!是他们的错!”姜昱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神情变的有点狰狞,“我这么优秀!我有什么错!”
他站起身,焦躁的在原地走来走去,语速很快的喃喃自语,中途还不耐烦的踢了一脚躺椅,“是他们愚昧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我明明把一切都做的很好!”
他猛地转头,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盯住白桁,“你也这么觉得吧白医生?”
但他发出了询问却根本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快步上前,弯腰猛地将手按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的再次逼问,“白医生,回你说是不是?”
姿势的问题,两人的距离很近,白桁却不闪也不避,连眼神都始终是平和的。
被他这样看着的姜昱突然间愣住了,焦躁的神情褪去,眼泪又从眼中滚落,他猛地缩回手退开,“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卡。”
周砚导演开口叫停,程羽梵还没有完全从情绪里出来,他呼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擦眼泪。
凌邧从椅子上站起来,垂眸看了眼他红红的鼻头,还有水光潋滟的琥珀色眼睛。
哭起来的时候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从人身边走过,手背不经意的擦过对方垂下来的手。
程羽梵抬头看他,又很快垂下眼,蜷了蜷手。
凌邧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取了眼镜重新放回桌边,仿佛无事发生。
周砚没有对他的表演直接评价,只是低头在资料上写了什么,随后道:“你的试镜结束了,具体结果,等我们再通知吧。”
“好的,谢谢老师们。”程羽梵又对几人鞠了躬,转身离开之前,往凌邧那边看了眼。
不知是不是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凌邧抬眸,两人的视线相交,而后,他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程羽梵微抿唇角,克制住想要对他回以笑容的下意识反应,转过身快速离开了试镜室。
没有了试镜的演员,几人之间严肃的气氛松懈了许多。
“你公司这新人胆子挺大,头一回试戏,就敢把我们凌影帝咚在椅子上。”周砚开口调侃,熟人之间说话向来放肆一点,他除了在拍戏的时候,也是个挺爱开玩笑的老头。
凌邧的指尖正搭在资料上程羽梵的大头照旁,闻言,侧眸看去,“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