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梵完成了特写镜头的拍摄之后，今天跟凌邧的对手戏就可以先告一段落了，等到下午他还有两场单人戏份要拍。

但凌邧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他跟莫垚还有一场戏。

程羽梵也就没有急着走，他也想在现场观摩一下，学习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他找了个不会干扰现场工作的位置，披着外套坐了下来，刘晓禾在旁边挨着他。

凌邧在稍稍补妆之后，重新回到了摄影机前，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莫垚也跟着走过去，比起程羽梵先前规整的躺姿，他看起来就肆意的多。

（霍骞姿态舒适的瘫在躺椅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冷笑一声，“白医生，你说我是真的有病吗？”

白桁双腿交叠，略向后靠着沙发背，身姿依旧显得很挺拔，“霍先生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我的头脑很清醒，”霍骞抬手点一点自己的太阳穴，“工作能力突出，情绪也相当稳定，这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心理患者呢？”

“如果霍先生这么觉得的话，”白桁略侧头，眼镜的边框滑过金属的冷光，眼神却十分温和的看着这位患者，“又为什么会频繁的到我这里做心理咨询？”

“为什么……”霍骞的语气如同反问，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旁边人的脸上，突的咧嘴笑了，眼神直直的盯着他，“我想，多看看你。”

他的语气温柔又缠绵，如同面对自己的情人。

白桁也看着他，没有说话，任由放肆的目光将他从头看到脚。

“白医生，”霍骞从躺椅上坐起身，胳膊抵着膝盖，抬手撑住自己的脸，眼神如同钩子一样，“你说，喜欢的东西能据为己有，那喜欢的人呢？”

“霍先生，人跟物品是不一样的，”面对他逐渐偏执起来的目光，白桁依旧能维持一名心理医生该有的稳定情绪，“占有他，或许就会毁灭他。”

“毁灭？呵呵呵……”霍骞低头发出一阵笑声，他抬手半遮住脸，“我怎么会舍得毁灭呢，我只是……”

他缓缓的抬起头，眼里泛起了红血丝，“想把你藏起来，只注视我一个人。”

霍骞这么癫狂的模样，没有让白桁感到不适跟害怕，他每天要面对各种形形色色的心理患者，早已经习惯了冷静应对。

“霍先生，你欣赏一朵花，应该更想让它绽放，你欣赏一棵树，应该更想让它茂盛，同理，你欣赏一个人，应该更想看到他快乐，束缚，会让花凋零，让树枯萎，而人，失去鲜活的模样，这会是你想要的吗？”

从询问探究对方的思想，才能了解内心，从而寻找“病灶”。

霍骞阴暗的神情恍惚了下，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呢喃般的道：“可不将这些抓在手里，会失去……”

白桁观察他的反应，在手中的病历表上填写什么。

“比起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牢牢的抓住……”霍骞又猛然抬起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即便是束缚，我也能让花绽放，让树成长，让你快乐！”

“可是霍先生，”白桁的笔尖在纸张上一点，停下了书写，隔着镜片的目光平和的注视着他，“你束缚的是这些，还是自己呢？”

他的话音落下时，诊室里一下子就寂静了。

霍骞激烈的情绪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神情都是呆滞的，如同突然被抽空了灵魂……）

戏外，拍摄现场同样的寂静无声，场内的表演还在进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位演员身上。

凌邧饰演的医生循循善诱，莫垚演的病患心理情绪越发的显露，两人你来我往，演绎的确实很精彩。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彼此确实有一定的默契在。

尽管程羽梵再讨厌莫垚，对于他的专业能力也一直是认可的，要没有点真东西，他也不能获得今年的影帝提名。

“咔！”周导的声音打破了沉肃的氛围，现场总算松懈下来。

程羽梵能听见身边的刘晓禾缓缓的舒出一口气，而后是兴奋的赞叹。

“两位老师真的都很厉害啊，我刚才都不敢呼吸了。”刘晓禾在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兴奋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我们羽梵也很厉害，跟凌影帝对戏一点都不怯场，发挥的很好。”

对于她的端水行为，程羽梵扯着嘴角笑笑，“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一场戏结束的顺利，周导的习惯，即便非常满意也会再保留一条，他们稍作调整后要再来一次。

莫垚一点儿不在意形象的斜靠在躺椅上，开口道：“痛快，还是跟你对戏比较爽。”

凌邧正把眼镜取下来捏了捏山根，没搭理他。

被无视的莫垚撇了下嘴角，眼珠子一转，突然扬声道：“周导，我觉得吧，我刚才演绎的力度还不够，你说我再疯一点怎么样？”

周砚歪头从监视器旁边看他，“你想怎么演？”

“比如……”莫垚托着尾音，往某个方向扫了眼，还特意清清嗓子，道：“加个强吻白桁的戏怎么样，能把霍骞的偏执跟疯狂表现的更浓厚。”

他语出惊人，现场共事过的工作人员却好像都不意外，甚至有些没忍住笑，显然是早习惯了他这种不着调。

没见过“世面”的刘晓禾眼睛都瞪大了，“莫老师还真是胆子大啊……”

程羽梵的脸色从他开口的时候就黑了，拳头也攥了起来，这家伙不是胆子大，是脸皮厚！丫就是故意的！

而坐在沙发上让化妆师调整头发的当事人凌邧抬眼，沉声道：“想死啊。”

他一开口怼人，现场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还要把嘴巴抿紧了憋笑，莫老师还真是每回都记吃不记打，非被怼两句才行。

“这不是随口探讨嘛，”莫垚一摊手，“指不定导演觉得有张力采纳了呢，是吧周导？”

可别问他，周砚早就没想搭理他了，先不说这戏份合不合理，就凌邧这家伙，他连感情戏都不接，还给他安排吻戏，扯呢这不是，就知道这完蛋玩意儿憋不出什么好屁！

“滚。”凌邧又冷漠的吐出一个字。

莫垚这才有所收敛，似乎颇为遗憾的叹口气，“行吧。”

“莫老师是一点不怕凌总的冷脸啊。”刘晓禾坐的这么远都感受到凌邧身上压人的气场了，大概这就是牛马对大老板天然的畏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