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寒风呼啸,漫天飞舞着大片雪花,耳边传来叮叮零零的清脆声响,迟迟在脑海里回荡不散。
李璃书颤动着睫毛睁开眼,视线所及一片灰白,万丈虚空下竟是这般景象,寒风掀起零星的雪灌进她领口,冰凉感没有,全身都是木的。
这是什么地方?
人死后的世界?
远远的,有沉闷的铜铃声。
雪雾里走出个人,一身红衣在风雪中十分显眼,衣裳并非中原样式,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宽长的袖子飘在半空,腰间系着一条银链子,赤脚走在雪地上。
女子走到李璃书面前停下,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看了片刻,轻笑声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女子抬手轻轻一挥,寒风飞雪停下,灰蒙蒙的空中撕开一道口子,暖风吹过,雪原变为草地,远处山丘粉红一片,视线所及,变为花苞正盛的桃树枝。
李璃书动动手指,头沉的发痛。
“那个……麻烦扶我一把……”
女子勾唇,将她轻轻扶起,靠坐在树干前。
李璃书揉揉太阳穴,问:“这什么地方?”
女子眼底闪过疑惑:“殿下当真不记得了?”
李璃书看向女子,不明所以,难道自己该记得点什么?
她环顾四周,这种仙境般的美景,只在梦中见过,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总不能说是摔睡着了,估计是魂摔丢了,不知道跑哪去游荡了。
女子见她懵懂的样子,解释道:“不怪殿下,轮回之道会有反噬,过一阵子便会想起来了。”
李璃书支撑着树干站起身,注意到自己手腕戴着的金镯子,在打量自己全身,淡绿色花纹长裙,金丝银线尽显贵气。
她脑袋嗡声,记忆碎片飞闪,在脑海里逐渐成形,记起来了!
临冬之时皇帝送她去白云观为国祈福,当时人马浩荡,法师在她身边千叮咛万嘱咐,去的路线却一直在白云观周围绕圈子,最终到达的地方非白云观,而是处蛛网密布的破旧山洞,几人将她按住打晕,等她醒来,只觉得浑身疼痛,大气都不敢喘,当她以为要葬身于此,对周围人产生怨恨时,洞顶一滴冰水滴在她眉心,身处环境水波纹般荡漾开,进入一个名为轮回之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整整一个轮回,到最后也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得罪的人。
李璃书叹口气,再看旁边的女子,是曾最信任的侍女云娘,轮回之道中,竟将她化为锦春阁出来的姑娘和自己相处,可为什么是锦春阁?锦春阁和皇室是敌对关系,另有用意还是巧合?
李璃书整理衣袖,意外发现自己手腕上系着根红线,看到这根红线后,心里不自觉与离火命线、孟啸、改命这三个词强烈响应,隐隐之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云娘,下山。”
云娘应声,扶着她沿着石阶往下走,山上到山下的距离很短,一路上没什么人,穿过寂静,好不容易来到街上想听点热闹,正街中走来一支压迫感很强的队伍,带头的是两个宫中太监,后面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个大木笼子,栏杆上绕一圈黄纸符,远处看以为是某种祭祀物品,走的近些才发现,笼子在往出滴血,笼子里关着的哪是什么祭祀品,那是活生生的人!
笼里的人血团子般靠在笼子一角,若非胸口起伏,李璃书险些当做死人,笼子经过密集人群时,引来一片议论。
“这就是西边来的那个质子?怎么弄成了这样?”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质子,听说是西边的太子,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废了,新王登基,把他当玩物送过来,说是求两国安邦,依我看,就是丢过来个病秧子。”
“关系到两国之间,怎么说也是个王子,怎么能游街?”
“啧!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质子,半月前得了传染病,在城中转一圈让大家都知道,然后隔绝。”
“怎么隔绝?”
“活埋啊!”
李璃书听着,皱起眉头,西边质子,新皇?老皇帝生龙活虎,命不该就此结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队伍慢慢向前,到李璃书面前时,笼子里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双阴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没有求绕,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李璃书认得这双眼睛,轮回之道里,她救过这人。
对视不过几秒,笼子拉着过去,人群也跟着散了。
李璃书回过神,脑子里全是这人的样子,对身旁的云娘道:“跟上去看看。”
云娘点头,与李璃书抄旁边的小路偷摸跟着,走出尽头,是一片野树林,两人在一棵粗树下蹲着,伺机而行。
不远处有个深坑,瞧着像在很久以前早已准备好,两个太监将人从笼子中拖出套上麻袋,抬着丢进坑里,盖上厚厚一层土,又洒了些树叶做伪装,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差事。
做完这一切,太监在周围看了圈,一挥手,几人拖着空笼子走了。
等脚步声消失,李璃书才从树后出来,走到填平的土坑前蹲下身,伸手扒了扒表面落叶,好在土不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