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这是在敲打他,可她不知道,自己心思从未用到要害她上面,更不知道邻国质子不是什么柔软可怜之人,质子被送过来的时候他也怜悯过,可事实证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质子扮猪吃老虎,几次做出行刺之事,且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么具有危害性的人,他怎么敢留?
“皇姐……”
“好了。”
李璃书早已预判他还想劝说,在他开口那一刻提前打断。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有你的处理方式,我也有我的处理方式,只是在他身上,我希望处理的人是我,夜已深,我乏了,就不远送珩儿了。”
李璃书看也没看身侧李珩,迈步回房休息。
李珩望着她渐远的背影,隐忍之色渐渐瓦解,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
地牢昏暗,半截蜡烛在一张破桌上,颤颤巍巍摇曳着火光,孟啸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旧伤还未恢复,此时又添了新伤,衣物与皮肤粘在一起,整个人现在已经分不清是清醒还是昏迷。
一桶盐水浇在孟啸身上,钻进伤口带着尖锐的痛,他指尖动了下,眼皮依旧沉重无法睁开,有人踢了踢他的腿,再同他讲话,声音尖细,语调拉的很长。
“哟,还活着?咱家以为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孟啸迷糊的状态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缓了会,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一身绿袍子的太监,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像看一条阴沟里拖出来的死狗。
“还认识咱家吗?你入宫时,可是咱家亲自带你来到皇上面前的。”
孟啸抬头费力看了眼,赵德,怎么会不认识。
赵德啧啧两声:“奉天太子,七岁册封,十二岁监国,天之骄子,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再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样子,你说你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孟啸重新将脸埋回胳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说话?”
赵德抬脚踩在孟啸手背上来回碾动,见他这副硬骨头,始终嘴唇抿成一条缝,松开脚哼了声。
“在这宫中,谁见了咱家不问声好,说两句好话,你这般没规矩,咱家惩罚惩罚你不过分吧?”
赵德伪装起的笑脸拉下,露出原本面目,叫来两个侍卫将孟啸从地上架起来。
孟啸重伤浑身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往下坠,头低垂着,散下来的头发挡住半张脸。
赵德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脸眯眼看了片刻,忽地笑了。
“太子殿下还是识相些好,别把自己折腾死了,骨头硬可不是什么好事,许多年没有回家了吧?咱家这得到点消息,你哥哥好像比你先坐上了那个位置,此次下达不可回国令,也是你的好哥哥,除了这些,他还去了你生母所在的地方,那间小竹屋被烧的灰都不剩,啧啧啧……”
孟啸身体猛地向前挣了下,架着他的两个侍卫差点没抓住,赶忙用力拽住。
赵德向后退了步,笑眯眯的看着他。
“急了?”
孟啸咬着牙,眼里生出血丝,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
赵德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以为你还能怎么样?如今你太子之位被废,沦为一个质子,被人丢来丢去,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住什么?”
孟啸抖着嘴唇,满腔怒火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你们所做的一切,我定要你们双倍奉还!”
赵德再次被逗笑,冷嘲热讽的话还未再次开口,注意到他脖子上有根细细的红绳,被衣服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赵德指尖捏住红绳向外一扯,红绳断开,将其从衣领中拽出来,末端系着个通体碧绿的玉蜻蜓。
孟啸看他拿着玉蜻蜓对着灯光摆弄,情绪激动的挣扎:“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赵德瞥他一眼:“看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你说,咱家要是把它毁了,你会怎样?”
“你敢!”
孟啸不顾伤口撕裂疼痛,用尽浑身力气挣开两个侍卫,抬手去抢赵德手里的玉蜻蜓,只差一指距离便可抢过,却被赵德一脚踹在地上。
“没规矩,给他点教训。”
两个侍卫走到墙前,拿下上面挂着的两条倒刺鞭子,返回孟啸身边,毫不犹豫的抽打下去,倒刺带起血珠飞溅,溅在地板上,溅在两个侍卫的衣袍上。
孟啸咬紧牙关,双手抱住脑袋,缩成一团,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已经应急的很熟练,自被废之后,鞭打辱骂已是家常便饭。
赵德冷眼看着,心中没有一点怜悯,反而觉得有意思,到了后面,孟啸身子突然不抖了,赵德这才叫停,他可以受伤,可以半死不活,但绝对不能死太早。
侍卫收鞭退后,鞭子上还挂着布条血浆,正一滴滴往下坠。
赵德走到孟啸面前蹲下,伸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将玉蜻蜓在他眼前晃了晃。
“咱家知道你很想回家,现在只有咱家可以帮你,只要你杀了皇帝和公主,咱家保证让你平安到家,你若不杀也可以,咱家便摔了这块玉,将你五马分尸,丢进乱葬岗!”
孟啸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玉蜻蜓,是侧封太子那年,生母隔着宫墙留给自己的,生母说蜻蜓飞得高,不会局限四角天空,可他当时不懂话意,只觉得做太子好,能保护生母,现在回想,都是皇室路数,错的彻底。
赵德不悦,最讨厌这种会说话的哑巴,给站在一旁的侍卫使个眼神,侍卫怀里取出个小瓷瓶,在孟啸旁边蹲下身,拽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将瓷瓶里的药水为他灌了下去。
赵德哼声,起身带着两个侍卫走出牢房,留他一人在地上痛苦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