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攸都雪到成稀罕物了,咱们宜梁一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下雪。”清雪故意提宜梁。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季容的反应,季容眨眼的频率增快了,清雪以为有用,趁热打铁道:“主子从前喜欢喝雪水煮的茶,奴婢打算存一些雪水,等来年给您煮茶用。”
“嗯好。”
季容应完又没了声响,清雪不再打扰他,识趣地站到一边陪季容。
在他院里伺候的丫鬟小厮也知道季容这几日心情不佳,玩闹都不敢在近了玩,怕打扰到夫人。可笑声和欢闹藏不住,北风卷起喧嚣拂起季容落在鬓边的细发。
季容被吹得一颤,吩咐清雪:“把窗户关上吧,冻人。”
“夫人,”就在季容侧身让清雪帮忙关窗时,颜渊突然出现在屋门前,脑袋上顶了一头雪花,鼻尖都冻红了:“外面下雪了,我……”
我想起你身体虚弱,怕你冻着就赶回来看看你。
“我在军营也没什么事,”颜渊解开斗篷,走到季容的另一边坐下:“我来时吩咐了厨子,我们等会煮暖锅吃吧。”
季容点头:“好。”
颜渊给院子里的下人也准备了暖锅和食材让清雪回去吃饭借口把她支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季容两人。
颜渊将烫好的牛肉喂给季容,亲眼看他吃掉后又喂了一口,他进来时就发现了对方这身不同寻常的打扮,状似不经意地问:“穿这么素净吃暖锅可不好,容易脏衣服。”
“今天是宝宝的头七。”季容说。
按照攸国的习俗,未满三月夭折的胎儿不立牌位也不刻碑,就当它从未来过世间,久而久之忘掉就好。可季容不想忘,他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把这件事情渡过去。
季容无视颜渊顿在半空的手,毫不留情地说:“它连一具尸身都没有,只是从我肚子里排出的一滩血水,我也只能为它穿穿孝衣,其他的什么也没法做。”
他喝了七天堕胎药,宝宝留在身体里的残渣才被一点点排干净,每每腹部痛得下坠,季容便将胳膊抵在那想阻止,阻止剩下的积血掉落体外,可因为坐胎药一碗不落地灌进身体的缘故,一切都是徒劳,他连宝宝留在自己体内的最后一点东西都挽留不住。
“啊——”新烫的肉熟了,颜渊夹起来吹凉喂给他:“别想它了,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再生就是。”
“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颜渊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好多孩子,嗯?别想了。”
“颜渊,”季容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喝从前的那副助孕药。”
颜渊听他说这话心里一惊,尽量面上不显地问:“身体都没恢复就着急喝助孕药做什么。”
“民间一直有胎儿百日转世的传说,若是我在这一百天里再有身孕,就有可能是那个死去的可怜胎儿转世回来了。”
颜渊打断季容的胡言乱语:“都是假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胎儿也一样,不可能转世。”
“可,”季容并不松口:“可既然有这种说法……”
“够了!”颜渊突然生气,摔下筷子说:“你到底还要为了这个死胎要死要活到什么时候?”
季容被他吼僵住,坐在凳子上半晌缓不过神:“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哪怕你再不喜欢我,哪怕我们的关系再差,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孩子呢。
季容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窗外飘散的不是雪,是他孩子的血,屋内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丈夫更不是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厌他厌到骨子里的攸国将军。
“不是的,”季容拼命否认,孩子的魂灵或许就停在这间屋子的某一个地方,这种混账话他听听无妨,孩子听了会伤心的:“不是这样的,颜渊你闭嘴!”
“宝宝,宝宝不是这样的,别听他的话。”
颜渊站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季容变得失魂落魄,俯视下只能看到男人的发顶,几日打击让季容原本漆黑幽亮的长发少了不少光泽。
季容哭着哭着眼前一黑,手指不小心按到暖锅上,指肚被烫出水泡。
“小心,”颜渊下意识冲过来查看,被季容抽掌甩开,他不想看到这个可恶的男人,更不想吃他喂的饭。
“滚开,”季容用气声斥责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颜渊把话说得这么狠这么无情,不就是不想再和他有孩子吗。季容心中苦笑,怪不得男人对孩子的死毫无触动,只怕还在暗喜少了桩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