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桌子上的饭香醒的,季容起身看了眼还在冒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眼坐在身旁的颜渊,皱眉问:“您不是刚走吗?”
“是你睡了一天。”颜渊说。
季容抵住脑袋,表情懊恼:“怎么搞成这样。”
但他没有懊恼太久,或许是睡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缘故,现在的季容闻到饭香,十分罕见地饿了,他对颜渊说:“我想吃点东西。”
颜渊从床上把人抱到餐桌,在他坐下后,眼疾手快地拿了件外套披在季容身上。
“想吃红烧肉吗?”颜渊夹了一小块,还不等季容表态就喂到嘴边,他笃定对方会吃。
季容确实吃了,将筷子上的肉含进嘴里,细细咀嚼。肉选得肥瘦相间,酱汁调得鲜香粘稠,火候把握得当,肉上隐约附着锅气,味道层层递进,回味无穷。
很熟悉也很陌生的味道,季容又吃了两口,然后便挪动身子,做得离男人又近了些,悄悄地去嗅颜渊的衣服,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了做饭时的烟火气。
“这是您做的。”季容十分肯定地说,话里八分肯定两分惊讶。
清雪闻言连忙附和:“是啊,将军今天一回来就钻到小厨房,说您最近胃口不好,想亲自做好吃的跟您尝尝。”
季容说:“将军日理万机,费心做这些干什么。”
颜渊不答,在他说话的时候,男人手里多了碗汤。颜渊将小碗拿在手里,一手端碗一手举勺,将汤吹凉了喂给季容。
季容喝了一口又喂一口,颜渊喂什么他便吃什么,最后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汤被喂着喝了整一碗。
“我的厨艺比那些厨子要好,对吗?”颜渊问:“看你吃这么香我就放心了。”
男人对着季容咧嘴笑了笑:“这么多年不下厨,做的时候都怕自己做坏了。”
“您做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好。”季容说,说完这句话,季容抬头,正巧对上颜渊的一对笑眼。
这一笑打进季容的眼底,穿透他阴霾遍布的心,季容下意识感慨,好久没见到这个的颜渊了,会对他笑脸相对,会为他亲自下厨,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宜梁时的好日子。
季容戳戳颜渊,说:“我还想再吃几口青菜,刚才没怎么动那道。”
他指了指放在最远处的清炒菜心,示意颜渊再喂他吃些。
“我知道您下厨是想哄我开心。”睡觉时,季容伸手环住颜渊,靠在他身上取暖。
“别多想,”颜渊嘴硬:“我是怕你饿死。”
说话间,颜渊藏在被褥里的手摸上季容的身子,大手从上向下游走,最后落在腰上,在他腰肢处捏揉,边摸边感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吃五顿都补不过来。”
自打颜渊发现自己做饭季容会多吃后,他一有空便亲自下厨,且不只做之前就会的拿手菜,还买了菜谱,学做一些难度高的新菜式。
对于颜渊在厨艺方面的殷勤,季容虽然面上依旧淡淡的,但当男人将做好的新菜品端到桌前请他品尝,他也从未拒绝过。
颜渊了解季容,知道这就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无论如何,季容肯多吃点东西就好。
当时季容摔倒在地,疼到晕眩的模样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快,自打孩子死后季容便像失了魂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颜渊想,虽然这人嘴上总说不需要他,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季容是愿意让他陪在身边的。
“手腕上的伤口浅了不少,”颜渊替季容换药,将缠在手腕的绷带拆开缠新的:“结痂后会很痒,你不要乱动它。”
季容安静地听,在颜渊说完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年冬天已过去大半,拢共才下了初冬时那一场雪。雪花随时间推移,慢慢化成水蒸发在空气里,院子里没了白色铺陈点缀,只剩下单调枯燥的粗壮枝干,还有经年不谢的墨绿色矮丛。
颜渊对自己越发好了,好到让季容时常恍惚,自己是否回到了从前,还是尚处在美梦里没有醒。小产留下的伤口随着瘀血的排净,渐渐不再那么痛,手腕处的口子和擦伤也已愈合了大半,只是心里还是时常觉得难过。
季容想,他为什么总学不会满足,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临近年关,学宫不再授课,放学生们归家和家人团聚。
颜渊怕季容不想见自己的弟弟妹妹,在颜启颜洢回府的第一天便特意跑去嘱咐,让两人少往他夫人院子那跑。说来也奇怪,兄妹俩第一次那么听自己的,自打回家后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看书练字,懂事得过分。
“哥你放心,我们不会去打扰嫂嫂的。”颜启向颜渊保证。
“对,哥你放心。”颜洢郑重点头。
上次见季容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两兄妹现在想起嫂嫂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都觉后怕,怎么敢再到季容面前放肆,万一再把人刺激到,他们就真成这个家的混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