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季容将胳膊递给他,让他借力起身:“他们说你病得很严重,让我来照顾你。”
“你,你还好吗?”季容被颜启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得不轻,说话都颤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嫂嫂别担心,只是饿了一下。”颜启说:“将军府还好吗?二哥打完仗了?”
“没有。”季容告诉他:“你二哥被诬陷谋反,现在是逃犯,将军府也被围住了。”
“怎么可能?”颜启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又晕过去。
“你别着急,现在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季容说:“我去外面找人,看他们会不会送吃的。”
季容朝门外一喊,内侍们很快就为颜启端来了吃食,颜启一边把食物往自己嘴里狂塞,一边对季容说:“这倒奇怪,这几天不管我怎么喊他们都不给吃的,顶多给点水喝,您一来就有了。”
“是啊,实在蹊跷。”季容说:“但我们现在受制于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殿内只有一张床,颜启将它让给季容,自己缩在躺椅上凑合了一晚。但季容并未睡好,夜里常常惊醒,公孙纠塞给他的那把匕首还藏在腰间,一翻身就会硌到,时刻提醒季容宫内的凶险。
“嫂嫂,您没事吧?”次日清晨,颜启发现季容的脸色比他还苍白,他想到季容素来病弱,怕是受不了被反复颠簸囚禁,连忙关心:“您还好吧。”
“没事。”季容扶住脑袋,可能是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今早起来头晕脑胀,胃里十分恶心。
就在他们说话间,宫殿大门被撞破,数十个禁军直直向颜启冲来,要把人带走。季容追上去阻拦:“你们要做什么?”
季容追到外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前,他身穿金色龙袍,看向他和颜启时神情轻蔑,他想,此人定是攸国皇帝。
“把人带下去。”
“陛下要怎么处置他。”季容见攸皇亲临,忽然想起昨日公孙纠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停下上前的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处置他……”攸皇摆手,大门瞬间合上,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季容和攸皇,以及攸皇身边的两个亲侍:“要看殿下的表现了。”
“陛下何意?”
“颜渊已在城门前伏诛,颜氏一族皆被下狱,静候发落。”攸皇声音沙哑:“他们是生是死,就全仰赖殿下了。”
“你心中清楚,颜渊没有谋逆,哪怕在乌国为质多年,哪怕被你们看做废棋舍弃,他都没有生出半分谋逆的心思。”
为了向攸国尽忠,颜渊不惜背叛我,为了替攸国在前线赢得一线生机,颜渊把我当尘垢一般丢之脑后。他分明是最忠心的臣子,最听话的奴才。
“他向我隐瞒了你这位美人,就是欺君,欺君便是欺国,为臣不忠便是谋逆,他罪该万死。”
“原来如此。”此话一出,季容明了——还是自己连累了颜渊:“原来陛下也是贪图美色之人。”
“食色性也,”攸皇说:“你本就乌国献给我的礼物,你早该归我享有。”
季容问:“如果我服从您,您会放过颜氏一族吗。”
“赦无罪。”攸皇得到季容的应允,带着两个内侍靠近他,一位内侍端着盘托,上面放着一把酒壶。
“乌国殿下,朕年事已大,希望您能乖顺些。”攸皇侧身,让端着酒壶的内侍上前:“这尊酒还请您喝下。”
两个内侍没有给季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绕到身后按住他,一个则伸手掰开他的嘴,把酒壶里的东西强行灌给他。
“唔……咳咳,咳,”季容被连灌了一壶烈药,胸口被辣得生疼,甚至连喘气都疼,嗓子那处像被针刺破,险些让他呛到窒息。
内侍把人松开后,没了支撑的季容无力地摔倒在地,手不自觉地去摸喉咙,可烈药已入肺腑,终究是无济于事,看起来,攸皇和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他不会尊重自己的意愿,便更不会宽佑颜渊一家。
视线里,身穿黄袍的老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季容有气无力地请求道:“恳请陛下,让身后的人离开。”
“都退下。”攸皇笃定眼前这个手无寸铁,且饮了烈药的人伤不了自己分毫,痛快地答应了季容的请求。
“季容,过了今夜,朕封你为妃。”攸皇将季容从地上扶起来:“颜氏一族满门抄斩,以此向乌国表示朕止战的诚心。”
“啊——”
一声沉闷的痛喊,声音并不比关门时的摩擦声清脆多少,攸皇不可置信地用自己早已混浊的眼珠盯着季容,以及季容手里,已经捅进他肚子的匕首。
季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用腿将老人踹倒,将匕首夹在两手中间,朝心脏快速扎下去,匕首没入心脉,犹如石子溅入水潭,短暂水声过后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