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办司派人来为皇后量体裁衣,季容月份太小,身量上暂时看不出变化。为他量身的裁缝攀上季容的身体时,素来平稳的手难以自控地抖,皇后削瘦到嶙峋见骨,宫人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这位矜贵的娘娘。
其实自打被告知有了身孕,季容的胃口已经比一个月前改善太多,他自认为是胖了,熟不知作为孕夫,这样的体型落在别人依旧瘦弱得过分。
“大家都拿我当祖宗供着。”季容察觉到周围人的小心,与清雪玩笑。
“您怀了宝宝,宫里的人都为您高兴。”清雪说:“他们担心您,所以做事时过分小心了点。”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皇嗣?”季容说:“有人在背后说我这个病秧子生不下孩子,不少人眼巴巴地盼望我和宝宝一尸两命。”
外面的风言风语一阵大过一阵,有些话季容想不去听都难。
“您别听那些混账嚼舌根。”清雪说:“他们没安好心。”
季容没再说话,他斜靠软垫上眼眸微垂,清雪为他按摩肩膀。椒房殿炭火烧得很旺,早春三月,季容不但没觉得冷,反而心口热的发闷。
自从颜渊当了皇帝,自己跟着成了皇后,除了排场繁盛些,架子摆大些,没捞到一点好,还要被宫内宫外的人追着骂。
颜渊怕他生气影响孩子从来不说,但季容想,自己又不是个傻的,也长了眼睛耳朵。哪怕颜渊有心隐瞒,他也早晚会知道的。
“到底是……他们说的也不假。”季容叹道:“这个皇后当的我自己也心虚。”
“但陛下喜欢您,他们说破天也没用。”清雪宽慰道。
季容笑而不语,清雪总把他和颜渊的关系看得那么乐观,假的话听多了,自己都快被她说信了。
“别按了,”季容叫停清雪的动作:“屋子里太闷,咱们出去转转。”
季容难得想出去走动,清雪高兴地为季容找来薄披风,将它妥帖地盖到主子身上:“您就应该多出去逛逛,这样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好。”
攸皇宫与巨型迷宫无差别,各处绿植与建筑林立,组成一道残缺的圆形牢笼。季容走了一会,忍不住问身旁人:“你平时在皇宫里走动不会迷路吗?”
“还行吧。”清雪摸了摸脑袋,她认路很在行:“攸皇宫的布局确实和咱们乌国不同,宫殿和宫殿挨得太近,道路有些曲折。”
“何止有些,”季容说:“我已经不清楚回去的路要怎么走了。”
“您这么快就想回去了,”清雪拉拉季容的胳膊,笑着建议道:“再多走走吧,好歹走过这个弯。”
清雪硬扶着季容走,主仆两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在小道上,可饶是这种速度季容也觉得快,没走多远便不乐意动了,站在原地一手摸肚子,一手向回拽清雪:“累死了,小丫头赶快停下,不走了咱们回去。”
清雪显得有些失望,但听季容说的这么严重,更多的是担心他:“您还好吗?奴婢先扶您到石凳上歇息吧。”
季容知道自己说严重了,看清雪这么担心自己,不由心虚:“嗯,坐那歇歇吧。”
“攸国的夏天是不是有很多新鲜果子?”坐下后,季容突然问:“从前在宜梁,颜渊和我说……”
“主子,”清雪将十指放到唇中央,坐了个噤声的手势,季容于是便知是自己说错话了。
“陛下和我说,攸国有好多宜梁见不到的果子和蔬菜。” 季容回想起颜渊对他说的话:“来这半年天寒地冻都没吃上,现在怀了宝宝不知道能多少。”
“等宝宝出世,您和宝宝一块吃呀。”清雪也去摸季容的肚子,那里依旧平坦,两个人的动作都极郑重:“您生的宝宝肯定像您,到时候您爱吃的它也爱吃。”
季容扑通一声笑了,半唔住嘴笑得眼角弯弯,他正要和清雪再说点什么,身后灌木丛里传来几声议论。
是在这里值班的内侍和宫女:“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你们最好别去他跟前晃悠。”
其中一个内侍告诫道:“昨天我去紫烛殿送茶水,进去时地上全是瓷片,宜合大人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
“陛下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啊?”
“好像,我也是听说的。”说话的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你们都没听说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事。”
清雪听到皇后,狐疑地看了眼季容,发现季容正在聚精会神地偷听。
“我师傅在金銮殿当值,”宫女说:“她跟我说,说前朝后宫都快传遍了,皇后娘娘和废帝的事,现在人人都说废帝召娘娘进宫时强迫了他,不少大臣因为这件事,怀疑皇嗣不正,要让陛下废后呢。”
“咱们整天在这扫地站岗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