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的照射下,车身折射出的光,与这老旧的房屋格格不入。
到底不是这里的人,他又怎么会心疼裘亦回和丁殊映?
怕这次接他们回去是另有所图吧?
待到裘亦回和丁殊映都坐上了车,丁城才开起了车。
窗外风景飞速变化,车里放着悠扬的曲儿,像是掩盖着什么。
许是想要在丁殊映面前立一个“好父亲”的形象,丁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丁殊映搭着话:“回家之后,你要对你的母亲尊重一些,这些年都是她跟在我身边,她一个女人不容易……”
丁殊映都没听他把话讲完,就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而后冷冷道:“我的母亲早就死了,现在你让谁做我的母亲?一个亡魂吗?”
经过这些年的磨难,丁殊映已经能够很平静地说出“母亲死了”这一个事实。
他有的只有那深深的仇恨。
裘亦回余光看见丁殊映眼底的那抹泪光。
丁城被他这话一哽。
中年男人驾车的手不自觉一顿,他深呼吸几口,目光投到远处的道路上。只不过修长的手指紧凑地敲了几下方向盘。
“怎么说话的?”丁城自知理亏,只能讪讪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
丁殊映刚想反驳,就被裘亦回拉了拉袖子。
裘亦回应道:“好的,爸爸,我们会对新妈妈尊重些的。”
丁殊映还想说些什么,都被裘亦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丁殊映这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丁城看着裘亦回这副识时务的模样,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女儿省心。”
裘亦回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并不是丁家亲生的子女,她在丁城心中的份量远远比不上丁殊映,一个杀妻,将他们遗忘这么多年的男人。裘亦回可指望不上他能够好好对她。
她所能够依托的只有在丁城面前留下好印象。
她要陪在丁殊映身边,跟着他。
在那个没有她的平行世界,她猜得出丁殊映会做些什么事。
他会在有能力之后,亲手复仇,而后在这样灰暗的世界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裘亦回这些年是真心心疼这个孩子,若是没有她……
若是她从不曾出现……
那么是不是他心底的怨恨会更多?
裘亦回不敢想,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想。
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跟在丁殊映身边,陪着他面对那些黑暗。
所以她制止了丁殊映反驳的话,将自己最温顺乖巧的一面展现给丁城,让他接纳自己,也让丁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裘亦回想的很是简单,可她不知道丁殊映心底会不会介意。
裘亦回冷着眼看向那个正在认真驾车的男人,他昂贵的西装被烫得平展,墨色的短发被他梳的一丝不苟。
这么些年对他们不闻不问,如今却突然将他们带回,想必是看中了他们身上什么东西,或者说……
是看中了丁殊映。
裘亦回心中怀揣着这个疑问到了丁家门口。
还没进门那个女人就迎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小丁和小裘吗?真是好久不见都长得这么可爱了?”那女人满脸笑意却是令人作呕。
裘亦回在心中鄙夷,两个孩子没有大人的照顾能活着已然是不错,可万万算不上什么可爱、珠圆玉润。这个女人很显然就是在丁城面前做戏。
丁城很吃这一套。
他上前搂住那女人:“阿晚,你人真是好,这么关照这两个孩子。”
许弄晚微微一笑,她娇嗔着轻打丁城的胸膛:“在说些什么话呢,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裘亦回抬眸看向那个女人,碰巧和她的视线对上。
裘亦回看得分明,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恨意与算计。
这个人……
裘亦回咬牙。
她现在只能默默护着丁殊映。
丁殊映就一直躲在裘亦回身后,用怯生生的眼光打量着许弄晚。
裘亦回反握住丁殊映的手。给予他片刻安心。
丁殊映回望裘亦回,眼底的恨意少了几分,多了几分乖顺安分。
“阿姨好。”裘亦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这一声“阿姨”是对许弄晚的尊重,也是小孩子心里那点芥蒂。
丁城听后只是脸上多了一丝柔和的笑:“你看这孩子真是懂事。”
“是啊是啊。”
许弄晚期盼的眼神看向丁殊映:“小丁。”
她嘴角边扯出一个自认为温婉得体的笑容、
丁殊映不情不愿地跟着裘亦回喊了一声:“阿姨。”
“真乖。”许弄晚想伸手摸摸丁殊映的头,可被丁殊映不留痕迹地躲过去。
许弄晚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了,你们还站在门口做什么?”丁城到底是打破了这个僵局,“都进来洗手吃饭吧。”
“说的对啊。”许弄晚立刻反应过来,她一边挽着丁城的胳膊,一边招呼着其他人,“少爷小姐回来了,你们还不快些准备好吃的。”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裘亦回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在心中把这两个人都骂了一遍。
为何母亲在世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对她细心体贴?为何他最耐心最温和的一面要给一个害死自己枕边人的女人?
裘亦回看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