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让挂断手机,所以梁醒就一直和他通着电话,她站在显眼的广告牌下,方便他看到她。
她抿了抿嘴唇,心中隐隐有些预感,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一辆白色比亚迪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身形高挑的男人从对面的驾驶室下来。
视线对上了,电光火石的一霎那,梁醒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一场梦。
陈铎倒不意外,他走到副驾驶,替她打开了车门。
梁醒没动弹,她掐了自己一下,很疼,这不是梦。
她还是齐肩短发的发型,陈铎看着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为什么没有留回长发?难道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吗。
俩人相对而立,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周围人的脚步仿佛都被摁下了加速键,此时此刻,各种声音都消失了,梁醒的脑海中涌现很多陈铎对她说过的话。
有儿时的拌嘴,有在一起之后的情话,有生气时的训斥,也有俩人的争执……
最终停留在那一句——分手吧,梁醒。
直接今天她才意识到,当年的那句话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三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能回想。
“不用了,杜老师发我地址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吧,”梁醒说着打开手机软件。
陈铎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胳膊上,她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衬衫,有防晒的效果,里面是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
尽管不太清晰,陈铎还是看到了她胳膊上的疤痕,那块的皮肤和她的正常肤色比起来颜色深了一点。
她是个那么爱臭美的女孩啊。
杜修发来的地址远在郊外,根本没有司机愿意接单,梁醒忍着心痛加了钱,可还是打不到车。
面前的人始终都没说什么,只是维持着打开车门的姿势站立。
梁醒放弃了,这打车的钱再加下去,她明天真的没法过了。
她说服自己,不就是和前男友坐一辆车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都穷得叮当响了,在乎那点毫无意义的面子干嘛。
她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钻进了车里。
陈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缓缓汇入主路。
他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脸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梁醒往后排看了一眼,那里并排放着两个狮头,一个关公狮,一个张飞狮,她不知道陈铎这是去干嘛,飞狮堂现在回来了吗?
但她没问,默默地看了一会,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行驶过三个红绿灯,在等第四个的时候,陈铎开口了,但他的眼睛没看她:“为什么还是短发?”
梁醒万万想不到,三年没见了,陈铎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看向窗外,语气淡漠:“我喜欢短发,不行吗?”
陈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揪心。
梁醒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早起赶高铁,在高铁上困得眼睁不开,眯了一路,现在还是素面朝天。
她眼下有些乌青,气色也不是很好,想着一会要见人,最好还是捯饬一下,她来得匆忙,背包都没仔细收拾,从里面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气垫和口红,打开遮阳板对着镜子简单地化了个妆。
陈铎只顾开车,不看她,也不说话,一直到目的地,他都一语不发。
不是他不愿意说话,而是他不知道同她说些什么,他知道梁醒在生着他的气,他害怕听到她冷冰冰的话语。
他记得孙壮林给他说过,梁醒在新加坡待了两年半,回国后去了穆家狮。
她是穆家狮的人,那她的狮头剧组为什么不愿意用?不是点名要穆家狮吗?
杜修在仓库门口等着,看见梁醒下了车跑过来,离老远热情地喊了一句梁老师。
随后目光往后撇,他看见陈铎也走了过来:“辛苦了小铎,你现在要是没事先去训练基地吧,都在那练着呢。”
梁醒回头看,陈铎跟过来了,那修长匀称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姿飒爽,可梁醒现在没多余的心思去琢磨,她抓着杜修的胳膊第一句就说:“杜老师,先带我去看看狮头吧。”
杜修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又看了看陈铎,才开口说:“你那批狮头……今天要拿走,不能放这了。”
“什么!”梁醒登时提高了音量,瞪大了眼睛。
杜修在电话里说是狮头有质量问题,她来就是解决质量问题的,实在不行就退一步嘛,大不了价格重新商量,但没想到人家直接不用了!
不仅不让用,连放都不能放!
这太过分了吧!
“杜老师,狮头出了什么问题?”梁醒拧着眉头问。
陈铎看了杜修一眼,杜修像是有苦难言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引他们进仓库:“你来看吧。”
仓库很大,剧组租了半年,存放拍电影需要的大大小小的道具,里面有工作人员在盘点,梁醒的狮头就放在门口……的地上,而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的是另外五个精美的狮头。
梁醒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趁着她愣怔,杜修挨着陈铎小声问:“你怎么还不走啊?”
他看陈铎一直盯着这个女孩的背影,问:“你看上人姑娘了?”
陈铎特无语地撇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又把目光停留在梁醒后背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