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慕知言逃也似的钻进了被子里,将被褥牢牢捂住自己脑袋,而后闷沉沉地传来一声:“我乏了,先睡了!”
宁珵远轻笑,只伸手替她掖好被褥,侧身在她身旁躺下。
“言儿,往后夜夜我都在你身侧可好?”
被子下头的少女也不应声,只悄悄掀开被褥的一个角,伸出一只手来将少年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屋内火烛摇曳,灯花忽明忽暗,细碎的暖意就这样在屋里化开。
… …
中秋宴,京中各家受邀的臣子勋贵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此次宴会不比寻常,皇帝特地准许太子代替圣上全权操办,又是四皇子纳侧妃的大日子,如此龙虎争斗针锋相对的场面,众人都等着看有什么好戏。
正阳殿内灯火辉煌,琉璃宫灯高悬在大殿之上,殿内雕梁画栋,大殿正中一尊金龙缠绕着牌匾,牌匾下九龙宝座巍然矗立。椅身阔大庄重,扶手龙纹蜿蜒,龙头正对整个大殿,气势凛然,叫人看着心中不由生出敬畏。
殿中席位分列两侧,紫檀桌案顶着金织云锦桌布列在席位上,案上玉盘珍馐,金银器皿均已陈列齐全。
宫婢均着中秋宴特制的云裳秋裙,没人手中掌一只鎏金镶玉月兔华灯。
午时,只听正阳殿正中威声传令:“开宴!”
公侯将相闻声依次入殿,官眷在侧,人人衣袂翩翩,环佩叮当。殿内丝竹鼓乐随之奏响,曲调雍容婉转,将皇宫内的奢靡氛围烘托到了极致。太子操办,的确是显足了皇家颜面。
宁珵远挽着慕知言的手腕,两人并行,身姿高下相宜。
宁珵远身着青紫朝服,他身姿挺拔,周身带着矜贵傲然的气场,一双英锐的眼眸牢牢落于身侧女子身上。
慕知言是头回和宁珵远一同参加宫中正宴,她今日着一袭烟粉垂地长裙,裙摆金枝玉兰随步子摇曳生姿。如云般的乌发仅用一支粉簪绾起,分外柔婉动人。
二人刚一入殿,满殿文武皆暗自侧目。世人皆道慕家嫡女嫁了个病秧子,如今一见确是郎才女貌,璧人无双。宁家将军三年征战沙场铁骨铮铮,并无半点病态;平日朝上见了只觉他冷漠孤傲,不想今日带着夫人赴宴竟显出满目柔情。
如此一对佳人,真是羡煞众人。
“请宁将军慕夫人坐上席。”宫婢持着华灯,引他二人在右侧坐下。
不一会儿,宫中内侍进殿传话:“皇上皇后,太子入殿!”
众人连忙打理衣冠,跪地相迎。
皇帝今日这番安排,颇有点让四皇子和太子暗中比试的意思,只要太子地位一日不稳,朝臣就不敢一股脑地投向皇后和其母家。两个皇子斗得越狠,这老皇帝的位子就坐得越稳。
“众爱卿平身,开宴吧。今日只当庆贺,不谈国事。”
宁珵远轻轻抚着慕知言的胳膊,起身后就坐。刚一起身,就见太子桌案正巧就在侧上方,只高出一个台阶。太子缓步走上台阶入座,目光便落在了慕知言身上。
“四皇子携侧妃进殿!”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齐鹄一身朱红锦袍,身后跟着水红长裙的慕知画,二人步入殿中。
虽说是纳妃,却不似是正妃那般有严苛的婚制礼仪束着。因此二人只着红衣,却不似喜服。慕知画紧随着四皇子的脚步,行礼后在左列入座。
“今日弟弟也算大喜,皇兄不恭喜我吗?”
刚一入座,四皇子开口发问,语气中满是挑衅。他只当太子看上了慕知画,自己先他一步抢了人,正准备耀武扬威一番。
不料太子竟起身举杯,礼数周全:“自然恭喜,四弟喜得佳人。”
见挑衅不成,四皇子并未起身,只将案上酒盏中的佳酿一饮而尽。
“暨儿这宴会操办得颇为体面,看来许多事儿我也该放放手,交由你们来做了。”
此话一出,殿内瞬时安静下来。众臣面面相觑,似是在揣摩圣上话中的含义。两个皇子端坐身侧,亦是不敢出声。
天下皇帝,哪有愿意放手江山大权的,此话里外满是试探。作为皇子确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就在此时,宁珵远却起身端起杯盏,低头拱手回道:“如今四海平定,圣上身体康健,正该坐镇中枢,臣等唯陛下命是从。”
皇帝一听,眉间舒展,嘴角胡须颤了颤,大笑回道:“宁小将军平定西北是大功,往后西北军效力朝廷还要你率领啊。”
丝竹声响,皇帝面色和缓了许多:“今日四皇子拿的是慕家女,你娶的也是慕家女,往后你二人倒成了连襟。”
“臣不敢攀,宁家慕家,均以圣命为上。”
慕知言侧脸瞧他,好一个忠心臣子啊!她却在心中嘀咕:自古奸臣多媚上,此言当真不假。只看他一口一个只忠皇帝不屑其他的说辞,把圣上哄得眉毛都展平了。
刚刚坐下,他贴着慕知言的耳朵轻声道:“怎么,偷偷坐着看我笑话?”
少女撇着嘴摇头:“宁小将军,当真忠烈啊!”
二人轻笑不再多言,而一举一动却都落在太子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