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季林啊!刺客已经抓着了,您快去前殿看看吧!”
慕知言一听,大觉惊异。宫中正宴行刺,杀的还是兵部尚书?此事大有蹊跷。
太子眯着眼回望向慕知言,而后不得已将她松开,甩着衣袖摔门而去。
男人刚离去,慕知言便捂着心口喘起粗气。刚刚她虽掐紧了指尖佯装镇定,其实后背薄衫都已被汗水浸湿。他毕竟是当朝太子,若真要用强,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忽然一只手臂轻轻搭在她肩头,正欲惊呼,一阵清幽的沉香将她萦绕,她才放下心来。
“你一直在屋内?”
慕知言转身,看见宁珵远沉着脸,薄唇紧抿着,吐出几个字:“他找死。”
他手中持一把长剑,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已经泛出青白,只怕那报信的再晚到一刻,太子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季林是你动的手?”
“计划之中。夫人可有伤着?”少年将她挽到怀里,极力克制着眼中快要溢出的怒火,哄孩子般轻轻拍着慕知言的后背。
“无妨。你不用担心我,正殿恐有大事,此地不宜久留。”
正阳殿大殿的地上,躺着一个锦袍官靴的男子。他脖子上横插一根素银簪子,鲜血似已经流干,血迹却还未干涸。凑近一看,男子睁着双眼死死瞪着,鼻尖已然没了气息。
在场大臣见此情形纷纷蹙眉低语,有些女眷被这惊悚的死状吓着,举着手绢挡在眼前不敢直视。可圣上下令,今日宾客在事情查清之前均不可离席。
两名仵作此刻正围着地上尸体。
“回禀圣上,尚书大人被人刺中颈脉,一击致命。按行凶的力度和凶器进入体内的角度来看,应当是名身材矮小但强壮的女子。”
“把刺客带上来。”
两个侍卫压着一个穿着宫服的女子走入殿内。这宫婢果然如仵作所说,身量短小却体躯敦实。她手脚均被麻神捆牢,一双圆眼含着恨意,怒视着上座。
“为何行刺。”
圣上开口,不怒自威。
宫婢不说话,只瞪着高台上立着的老皇帝。
大殿两旁众臣屏息不敢出声,却又都实在好奇这事态会如何发展。
太子端坐,剑眉紧缩。慕知言从侧边看见他案下双手紧握成拳,垂在两膝上。兵部尚书出事,一旦新任另有他人,于太子来说兵部账目一事终是纸包不住火,后患无穷。
“圣上问话,胆敢不回?” 一旁的吴内官尖着嗓子呵斥。
地上跪着的宫婢扭了扭身子,忽而扬起脑袋高声喝道:“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此话一出,四下唏嘘一片。听过朝内高官被官司缠身的,或是草民控告的,这堂堂尚书为着私仇被一个宫婢在正宴上刺杀的,真是闻所未闻哪!
“你一个宫婢,有什么能耐可将一个男子一击致命。依微臣看,此事大有蹊跷。”坐在一旁的周太傅开口道。
“你是说季林与你有私仇?”太子起身,徐徐踏着步子,走向殿下女子。
“他抢了奴婢的亲妹,妹子不从,他竟将人掐死!尸首还在家中躺着呢。”
太子唇角一勾,带着讥笑:“如此老套的情结,你们也不想着将借口换换。”
“皇兄意思,此事有人指使?”
皇帝坐在案前,闭着双目,凝神听着殿上各方言辞,不发一言。
宁珵远端着酒盏,抬眼望向太子,眼中满是玩味。
太子明白,此事自己是有苦只能往心里咽。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宫婢不过是个幌子,杀死季林才是真正的目的。问出幕后指使,只会将兵部的一团烂账同时扯出来。可若不审,如何堵得住众人悠悠之口?真可谓进退两难。
他千防万防,本以为再怎么也是从兵部账目下手,却怎么也没料到此人竟敢直接在宫宴上将兵部尚书杀了,竟还使出这么一个拙劣的伎俩恶心他。季林一死,兵部犹如巢倾卵覆。
好一个釜底抽薪。
是他?!
太子猛然偏转目光,望向侧坐噙着笑的宁珵远。只见他轻晃手中酒杯,挑衅似的做敬酒状。
这一举动倒是只叫眼前的太子一人瞧见,他抑下心中翻腾的怒火,转身跪在皇帝跟前:
“父皇,季林乃儿臣一手提携,如今此案,儿臣愿亲审。”
皇帝抬了抬眼皮,望向跪在脚下的太子:“既如此,拖下去,三日审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