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不错,倒叫我觉得你是个可信的。”
夏启一页一页翻阅册中详情,而后弯腰将其送回到四皇子手中:
“殿下,此批军械数量并不算庞大,但也值不少军银。兵部由在下接手后,会将半数充回朝廷,余下的尽数运到殿下私库。”
堂下跪着的复初闻言不语,只恭恭敬敬垂头跪在地上。
“礼部的慕承安是个挡路的,慕家在太子党守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处理了。这批军火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可有数?”
复初仍然恭顺地垂着脑袋:“在下领命,定不叫殿下失望。”
“这事儿若是办得好,京里东边的宅子就赏你了,我这府里的婢女都是一等一的绝色,任你挑几个回去。”
“复初并不求金银,只求暂居殿下府中,一心一意为殿下效力。”
夏启抬眼瞧了瞧地上跪着的人,盘算着什么一般虚起眼睛。待人离开后才向齐鹄进言:
“殿下觉得此人是否可信。”
四皇子将双脚翘在面前桌案上,一副猖狂模样:“他查的数目和你查的可对得上?”
“分毫不差。”
“慕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若成事倒是有几分可信,若不成,就凭他那张脸皮也值得先留着。”
“殿下赏他宅子却不要,执意留在府中,恐是在寻得庇护。”
“你的意思是,外头有人在追杀他?”
“他这张脸和宁家那个如出一辙,在京城早就该传的门户皆知。依在下所知,宁家出了宁珵远那个嫡子,倒是还有个从不露面的庶子。”
“你是说他就是那个庶子,来我府上实则是从宁珵远手上逃出来的?”
“殿下圣明。”
齐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眼底却骤然燃起灼灼、狂热的杀意:“这倒是有意思了。狗咬上狗,我倒要看看谁能活下去。”
夏启眯着一双满是阴谋的吊眼:“人只要有了恨意,用起来就听话多了。”
次日上完香,宁珵远在禅房中邀了慕承安喝茶。
慕承安对这妹夫倒是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他素来希望妹妹嫁一个安分敦厚的老实人,如此一来日子才能过得安心踏实。
且看这个宁珵远自回京以来干得那些事,一看就是个奸诈狡猾,在官场上八面玲珑的老狐狸,上回还害得妹妹差点在着火的营帐中丧命,他一想起此事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上去将这妹夫大骂一通。
若不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干了私藏军械的糊涂事,连灵山寺军械一案他都不想配合宁珵远在朝上演那出戏。
可谁知他竟瞒着,设计逼迫太子谋反,最后竟令他丧命正阳殿上,简直心怀不轨,陵上僭下!自己为官数年一向正言直谏,最看不上耍心术手段谋取权位的奸佞小人。
宁珵远此时在他心中的定位,正是奸佞小人。
于是此刻他推开禅房木门,没好气儿地沉声问道:
“邀我何事?”
见他一脸怨气,宁珵远非但不生气,反而恭敬地陪着笑脸:“慕兄请坐,寺中清幽,喝茶下棋自是雅事,特地邀了慕兄前来。”
“你不必与我装得如朝上那般虚与委蛇,有话直说便是。”
“我自知慕兄对我逼迫太子谋反一事不满,特来赔罪。”
他双手扯住慕承安的衣袖,将他拉至案前,又斟上一杯香酒,将他按在蒲团上坐下。
“不是喝茶吗?”
“谢罪自是要以酒待茶才是。”
见他这般态度,慕承安倒也不要再挑什么刺儿,直截了当将话头引到了正事上:“你将太子扳倒,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宁珵远将杯盏中烈酒饮尽,顿了顿望向跟前仍带着恼意的慕承安:“慕兄以为若是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该将如何?”
“太子顺位,天经地义。四皇子失德,是万万不能扶上位的。”
“朝中老臣皆有此意,却绝口不提皇后母家势力坐镇其后,虎视眈眈。再者东宫连通敌之事都干得出来,往后如何守得住江山?”
“话虽如此,却应顺应祖制,总不能改朝换代了去。”
“有何不能?”
慕承安听到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吓得心惊肉跳,嘴巴张得老大,久久也合不上。
“你..你这是合意啊?”
“西辽屡次进犯,边疆百姓水深火热,朝廷置之不理。本朝以来数起冤案,动辄抄家灭族,皇宫大内只由多少冤魂堆叠起来的。这一切皆只为了保他皇族地位。他将百姓置于何地?又将君臣之礼置于何地?慕兄可知西北百姓已有不少集结成伙,却不是为了谋反,只为劫掠粮食保命?”
“你这是大逆不道啊!”
“逆的是王权,顺的是民心。倘若此举为满国百姓心之所向,你这个言官该当站在哪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