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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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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云娘。”

云娘原先被送去太子府上,探得了不少东宫内情,既是个深得男人宠爱的,又机敏得很。若是此番改头换面定是瞧不出来的。

慕知画原先就忌惮着府上住着这么一个狐媚的,现下简直是天赐良机将她送去宁府,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令齐鹄不容拒绝又不会起疑的缘由。

四皇子拇指摩挲着颌面,沉思片刻后开口:“倒是个人选,只是将人就这么塞进去必是不妥。”

“殿下若信得过,妾身倒是有法子。”

… …

夏韵在侯府里绝食三日,终于是撑不住病倒了。夏侯爷急得直跳脚,大夫一碗一碗的补药喂下去,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有了意识。可谁知刚醒过来。她便又是决绝着不喝药,夏侯爷软硬皆施也是不起作用。

这日他在夏韵房中,气得连屋里珍藏的前朝冰裂瓷瓶都砸了个稀碎。

“你以为你今日嫁的只是周家!你嫁的是夏家的前程啊!是这府上上百口人的性命!”

“父亲侯爵之位,竟指着我一个弱女子去博夏家的前程。”

“你哪里像个弱女子,我看你就是头倔驴!跟你母亲一样的倔!”

又是“啪嗒”一声,一个雕花白瓷盏碎在地板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堂形式有多严峻,今日你还有的可嫁。日后若是变了天,你老爹我被流放被砍头,你连那屠夫农户都嫁不上!你就是罪臣之女啊你!”

夏侯爷越说越激动,险些一口气咽不上来,连着呛着咳嗽了好一阵子。

“嫁予猪狗我也不嫁那周淮令!”

房内正激烈争执着,下人来传话:“侯爷,宁家夫人来探望了。”

夏侯一听赶忙快步出了院子,正见慕知言带着一个白衣高挑的侍从入了府门。他赶忙迎上去抓着慕知言的衣袖,眼看一行老泪就要从满是褶皱的眼眶里溢出来。

“宁夫人,好孩子,你自幼与我家韵儿交好,快去劝劝她吧。我是年迈了得了这个女儿,打小就放在心尖上养大,谁知竟被我惯的不像个样子。”

“侯爷莫慌张,我此次来正是这个意图。我与宁将军深知侯爷忧虑,特来劝慰。”

慕知言带着侍从进了侯府内院,刚一进屋就见夏韵躺在床上,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两只圆眼哭得通红,眼眶都肿胀了起来。

“你这是何苦,就这么嫌弃那周家小郎?”

“言儿!我初见那人,就被气得半死,这往后若是日日相见,我哪能长命啊!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慕知言挨着床边坐下,瞧她平日里活泼神气的一个人现下犹如霜打的茄子蔫在榻上,有些心疼地端起药碗。可旁边站着的侍从却抢先一步,接过碗盏拿起勺子。

“我来吧。干姜七分烫时服用最宜。”说着这人将药勺送至唇边,轻轻将汤药吹凉了些。

夏韵这才注意到了慕知言带进来的侍从,一身白衣长衫,清秀眉眼间透露着淡淡的忧思,正是顾行之。

慕知言见状,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屋子守在门外,只留他二人。

“顾公子装作侍从来我夏府是何意?”

“听闻你三日不曾进食,带了些温润的补药。”

“多谢顾公子,夏府还不缺大夫照看,若是顾公子又想如上次一般是来训诫我的,那还是请回吧。”

“大夫的药方性烈,你久不进食不能大补会伤了脾胃…”

“行了!你见我究竟是有什么话要说。我最听不得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夏韵提高了声调,却因着体虚,刚一说完就有些气短,有些缓不上劲儿。

“你不嫁周家,可是因为心中有所惦念?”

床上气呼呼的小姑娘顿时垂下了头,只一句话就叫她气焰全无,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再不敢出声。

“那你心中那人可有一日会来娶你?”

良久的沉默。夏韵长睫间渐渐凝出泪珠,含在眼眶中忍着不肯落下。

“他死了。”

“那你要为了他终生不嫁?”

她从未想过那么深远,她只知道自己内心念着李宴,这么些年怎么也装不下旁人。终生这么遥远的事,谁又能想得透彻呢。可当亲事如大祸一般临头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而面前这个男子,每每遇见,她都难掩心颤,他的一言一行,乃至周身萦绕着的淡淡药草香气,竟都与多年前的他那般相像。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也许李宴根本就没有死在那场劫难中,他会更名改姓,就活在她的身边…

“也许他还活着。”

夏韵低哑着嗓音说出这句话,而后微微抬眸,忍不住偷偷打量顾行之的反应。

果然,他两道细长眉峰蹙起,指尖无意识攥紧袖摆,连肩头都微微垮着,俨然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周遭光阴似是凝滞不动,沉寂延续了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出声:“他是活着,可是他不能娶妻,不能成家,连名字也不能有。”

泪珠终于从夏韵的睫尖滚落,顺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滑过:

“就不能放下心中那些拘缚约束,世间之大,怎会没有容身之处?”

“亡命之徒,若心中连仇恨都没有了,和一具躯壳有什么区别?”

早在家人全都离他而去的那一刻,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缘由就是报仇。杀死皇后,颠覆王权,若是连这个信念都没有了,他就是一缕散乱的游魂。

“你心中没有爱吗?”

她歪过脸去,目光直直盯着少年的眼眸。可面前这人低垂着脑袋,再也不敢直视她半瞬。

他畏惧对视上那双热烈又充满希冀的眸子,他畏惧承认自己根本就是个失了勇气的懦夫,连一个女子都不如,他更畏惧看她失望,看她难过。

“没有。不敢有,更不能有。”

夏韵将脑袋转了回去,不再望他,泪水却不自觉地落下沾湿了锦被。她什么都明白了。

李宴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

“好,我懂了,我会嫁。你回去吧,劳你费心走这一趟。”

她挪着身子躺下,顾行之刚欲伸手扶她,就被一掌甩开,赌气似的说道:“日后大婚,定不忘给顾公子递封喜帖。”

顾行之转身轻步离开。喜帖?他轻笑。

连在京中大街上行走他都要低头含胸,掩着身份。世家大族的正宴更是一步都不敢踏足。

如此活着数十年,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他有什么资格去赴她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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