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朝上连着几封折子奏了西北军情告急,西辽联合叛乱的流民在边境烧杀抢掠,好几个郡守竟被活捉去了当作人质。
朝中原有的猛将宁老将军和夏侯爷一个病逝一个年迈,为了推就这番棘手的差事,夏侯上奏定下了女儿的婚期就在下月,如此一来更是不好再远派西北。
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宁珵远递上一封折子,自请驻守西北。
皇帝卧在书房榻上愁眉苦脸披奏的时候,一见宁家的请愿,高兴得差点没从龙塌上跳起来。
宫里自然想到了派他出征,可见他长久以来有意留在京内朝中,妻子又是慕丞相的嫡女,正愁如何找个由头平和两家,谁想他竟自请出征。
可准奏落到宁珵远手上的时候,却并不那么顺人心意。皇帝只派了不到五万兵随他远赴西北,剩下的都留着驻守中原,西辽兵力虽不算多,但都擅长骑射十分强盛,说是个个精锐也不为过,着实是不好对付的。
仅仅五万军,倒有些难为人的意思。
顾行之病了好一阵子,今日才重又回到宁府书房议事。其余还有周家的和一屋子的门客,商量的都是西北事宜。
“圣上的病不知还能撑多少日子,此刻退守是良机,只不过五万兵马拨到西北,先不说敌不敌得过西辽。往后攻回中原的时候,只怕力不从心啊。”
“平定西辽少说也要折损五万之半数,而光京城守军就有三倍之多,更不用提中原其他郡县,日后若想攻回来,定然是不够的。”
“孙郎这话倒不在理,打仗虽要看兵马数量,胜仗却更仰仗军心。中原已有人心涣散之象,倘若更朝换代来了个暴君,就算齐家有千军万马也无济于事啊。”
门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宁珵远坐在书房长桌前静心听着,却未开口。
顾行之起身走到房内正中:
“若我方不敌朝廷正军,不能正面抵抗却可以智取。郑伯克段于鄢,君臣颠倒也是一样的道理。想要事半功倍,还需从齐鹄那头下功夫。”
“顾公子是指四皇子登基后,怂恿其肆意妄为,而失民心?可你我即将远赴西北,哪还能将手再伸到京中朝堂之上?”
周淮令发了话:“你我虽将离京,棋子却还在棋盘上摆着。”他而后起身拱手行礼,“倒还请各位吃了我的喜酒再走,尤其是宁郎,你可休想逃了礼。”
宁珵远早就有意待周淮令大婚之后再动身,一来京中还有些部署须完善,二来慕知言和夏韵是手帕交,婚礼大事不好错过。
“礼已经给你备好了,择日抬至夏府上。”
“夏府?!宁郎当我是赘婿不成?”
“我家夫人亲下的命令,你若不服便找她说理去。”
周淮令一把瘫坐在木椅上,像是一口气缓不过来,脖子侧倒在一边,手上的折扇一下掉落在地上:
“有妇之夫,悲惨啊!”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发笑。顾行之仍立在书房正中,他垂头,只轻轻抿着双唇,怎么也笑不出来。
出行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十五,就在夏韵大婚的后一天。
慕知言这日赴约去夏府拜访,正是下朝的时候,刚入前院,就瞧见宁珵远着着官服踏进府门。
方欲上前迎他,倒被一个身影拦在了前面。
只见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忽而从东廊那头跑过来,狐裘之下身影纤细,大概是因为跑得急了,半截玉璧从袖袍中露出来。
她步履急促,奔到宁珵远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去,一缕碎发从松散的发髻间掉落出来,轻晃着搭在她莹白饱满的额头上。
“将军,小女听说将军要远赴西北。还求将军带小女一道。”
慕知言愣在了原地,前头的两人一个跪着一个立在跟前,倒像演了一出苦情戏,而这出戏离她不过十步之遥。
宁珵远没有张口,只当作没有看见一般,移步绕开地上跪着的女子,欲意向慕知言走过来。
谁料宁珵远刚迈开步子,就忽而被一只手勾住了一只脚踝。洁白的臂膀擦在了地上,显眼的红痕惹的人可怜。慕知言这才看清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儿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云娘只求跟着做个婢女。在这京城之中云娘早已无依无靠,将军若是赶我,我无路可走啊!”
“将她拉开。先前你求我放你,如今为何又要留下?”
他语气平静又冷漠,丝毫没有被这带着柔腔哭泣的美人儿打动。
手下的人瞧见夫人就站在近处,赶忙上前去将那女子拉到一旁。
“小女先前冲撞了车马,荒郊野岭,又不知轿中何人,心生畏惧。”
“如今你是见将军府富贵,倒不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