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退下吧。”
“是。”
可是走到一半他又把自己叫住:“晚上我要去赏荷花,为我准备些吃的。对了,你炒的是什么茶?”
“是。我炒的是薄荷茶,若是大人能接受薄荷的味道,鲜薄荷泡的茶味道也不错。”
吴徊都没有喝过便说:“交予你决定。”
所谓赏荷其实也就是在筑在荷塘的小亭中吃酒赋诗,林娑想了想厨房有的东西,最后决定做冬瓜盅。
夏日天空暗得很晚,他们抵达亭中的时候太阳沉得剩下一点,月亮也隐隐约约地挂着。
林娑拿出一个粗陶罐子说:“涂一些这个,水边蚊子多。”
吴徊身上其实挂着香囊,这也是驱蚊的,但没有拒绝。
“你今天一直在与薄荷打交道?”吴徊轻轻嗅一嗅,其实老成已经跟自己说了,说林娑要了很多的薄荷。
“嗯,还有薄荷茶呢,不过只是我道听途说的西域做法。”林娑把喝的先掰开。
吴徊顺势而为问:“怎么做的?”
“鲜薄荷泡,若是大人若是爱甜就加一些蜂蜜。”
“那这个呢?”吴徊晃晃手腕,他刚才把那陶罐里的东西抹在了自己的手腕边和脖颈处。
“这是薄荷艾草膏,除了薄荷与艾草还加了些金银花,不知道大人习不习惯。”
吴徊听了这话笑说:“你都瞧见我涂了哪有什么习不习惯,是喜欢。”
他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林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小姐,别这样叫我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的名字吧。”吴徊凭栏倚靠,幞头的两根带子松松地垂在颈边。
“怕是不妥当。”
“不妥当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算了,给我看看今天有什么菜。”吴徊难得的语气里有些疲惫,甚至是一点淡淡的哀愁,林娑还没感觉太出来他又换了语气,笑着问她菜色。
“做了冬瓜盅,里面放了香菇、冬笋还有鸡肉以及一些火腿,味道我调得淡了些,若是你喜欢咸一点的,我也备着盐。”
吴徊边点头边对她招招手。
“怎么了?”林娑走过去问。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吃什么?”吴徊把身体凑过来,身上清凉的气味随声流淌过来,林娑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对这里是有你不喜欢的东西?”为人做事这是她的不周之处,她赶紧赔罪。
吴徊撑着下巴说:“嗯是啊,我不吃冬瓜和香菇。”其实也不是不吃,随机挑两个罢了,谁叫她刚才不应自己的话呢?
眼看着林娑脸涨红,吴徊把冬瓜盅推过去给她:“吃吧,我瞧见里头还有些凉面和羊肉。”
“我就吃那些吧,这冬瓜盅也莫浪费,你陪我吃完。”
“是。”林娑把拿起瓷勺喝一口,汤极鲜,可惜了。
两人对坐吃东西是难得的,吴徊对自己的用餐姿势没有任何怀疑,反倒是她吃相居然也是雅致的,本来正常,但又有点奇怪。
“以前夏天会去赏荷花么?”吴徊吃一片羊肉,这羊肉其实是红烧的,滋味很足,本以为一口就腻谁知肉软烂,保留的皮让羊肉多了咀嚼的口感,哪怕他这样怕腻的人也能吃第二块,最重要的是它咽下去没有味道的停留,两块下去喝一口茶还能吃第三块。
林娑没有打扰他,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食物是幸福的事情,等他有所觉停下筷她才说话。
“小时候会,后来不会,偶尔喜欢看上元荷花灯。”
“说得如此模糊,那你划船进过荷塘么?”吴徊摇摇头,随意谈天也这么防备着自己。
“没,哪允许呢?或许以后会吧,一支篙划过大江大湖。”
“原来是爱走江湖。”吴徊把“和李淮舟一起”这句咽下了,不是林娑抛下他,而是李淮舟或许会离开。他心里居然抑制不住地喜悦,那种略有些恶劣的东西在血液里涌动。
“你呢?”饭桌上两个人的距离不自觉就拉近了,林娑轻轻咬一口鲜甜的冬瓜随口问。
“我?三年任期一到再随调令走,宦海沉浮不是白说的。”吴徊这句是真心的,除非回到上京,不然只会离自己原本的家越来越远,一处一处地飘荡。
“也挺好,到处走走,又不愁钱。”
“……也是。”吴徊本来想斥责她,可这话直白是直白了点,说得又没错。
“也不是,你本来就不缺钱,不知道吴县令是否有为官的抱负呢?又是否能坚持到最后。”林娑说到后面补了句,“有所感,多言了。”
“不,说得很好,足够警醒。”
“其实,你是个好官吧。”林娑是这样觉得的,他才来了没多久别人都挺服他的,有些手段不快但,算了,反正她是这样觉得的。
“影娘,不如你去考试吧,我知道你很聪明,一直守着厨房做不成大事。”
“吴徊,你吃的东西还是我做的。”林娑有些震惊,什么叫厨房做不成大事,一个人要是几天不吃会死的。
“是,对,你说得对。我说的是另一种大事,算了,我可能是有些糊涂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娑被自己刚才的怒气惊了一下,其实自己还是没有真正地低头,反正刚才他也说自己可以喊他名字,她恭敬不如从命算了。
“吴徊,是不是你没有朋友?”林娑看着他,直直地看着他。
吴徊本来想说自己有朋友,只要自己呼唤一声会有数不尽的朋友围着他,觥筹交错诗文赠答。
“做官的大概都这样。”看到他有所感,她觉得自己进去太多,退后了一点,这样的冒进是危险的,自己和他并不算熟,只是莫名就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时刻。
“也不,我舅舅就不这样,他有好朋友。当然,也有一个坏朋友。”吴徊不能说这些人的名字,他希望自己完全信任她,又说不出来,他的渴望在一段段落空。
这时候他感觉影娘说得对,自己没有朋友,舅舅把他扔到这里来估计也有这样的用意,被幻觉欺骗和围绕,根本就是初出茅庐还未沉淀。
说完两个人沉默,不说话好像能更亲近一些,仿佛彼此是朋友的亲近。
林娑忽然想吴徊到底是昨天醉了还是今天醉了,他昨天忽然握住自己手讲话,讲了很多很多,他的抱怨他的难过还有愤怒,自己想抽走手却又被捉回来,直到成管家过来喊他,喊了他的名字他又回到类似平时的模样。
“吴县令,你说的考试要学什么呢?你又觉得什么是大事呢?”
月亮在荷塘中被鱼跃的涟漪拨碎,一圈圈地往外晕开,林娑回到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