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徊看她有点不服气的模样很开心,吃鱼的速度都快了两分。谁知自己似乎被看穿,林娑居然快步走了出去。
“去哪里?”
“去为县令大人煮紫苏茶,樱桃雪太冷。”
吴徊由她去,筷子却忍不住夹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含在嘴里甜丝丝的。
林娑回来的时候吴徊已经把食物吃完,樱桃雪倒是一点没动,难得听话。
“今天吃完陪我出去散散心,我想问你些下厨的事,等以后你去开了食肆我也好再请其他厨娘。”吴徊编了个没有破绽的假话,她这样的人就是要左顾右盼地接近,他已经了然。
“行,做进士我不在行,做厨娘县令确实要问我。”
“倒是不谦虚。”吴徊拿过紫苏茶,轻轻喝一口。
林娑哈哈笑,明明他自己也不谦虚。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说到月升起才想着走出去,走到廊下那股带着栀子花香的风又吹过来,往常没人问,今天吴徊在身边便问:“吴县令这栀子花种在哪里,养得真好。”
“老成养的,洁白芬芳。”吴徊在她身边解答,靠近她那只手背在身后,如此便可以近一些。
“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不会喜欢栀子花,这香太烈,不属中庸之道。”林娑说这话语气有点低落,母亲爱栀子花,父亲却嫌弃它庸俗,把当初自己亲手种下的花全部连根拔起。
现在她忽然明白,原来连根拔起的不只是那些洁白芬芳的栀子花,还有她对母亲的爱,哪怕看起来已经情根深种,但只要有根其实就可以拔除,可以毁灭。
“怎么不说了?”林娑发现一向才思敏捷伶牙俐齿的吴徊没有声响。
吴徊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确实不大中庸,我也并不喜欢。”
“那你还种?”
“不是我种的。”
林娑心中腹诽,这人还是惯会的狡辩。虽然这么说,倒也是对他又改观一些,至少体恤下属,穿老气的衣服除外。
“人都有喜恶,有些是以为不喜欢,有些是真的不喜欢,总要试过才知道。”
林娑不喜欢别人说虚虚实实听不懂的话,这句也有些沾边,道理却挺对的,所以她点点头。
“那吴县令现在喜欢栀子花吗?”
“都种在那了,不得不喜欢。”吴徊的语气有几分无可奈何,林娑听起来好像他受了委屈似的,她心里有点快意,狠狠地笑了几声。
夜风拂过,燥热的气息去了些,两人不约而同往左去看,夜深处正有马蹄的踏响传来。
骑马来的人御马之术极好,人影倏忽就到了面前。
林娑惊喜地喊:“李五,你回来了!”
吴徊面色微变,嘴角还是微微上挑:“李五哥来得好快。”
李淮舟没看他,轻描淡写地勒了马又对林娑伸手:“影娘,上来吧,我们走。”
这倒是叫林娑为了难,她说:“答应了吴县令要在这干起码一个月的活,不好这么一走了之。”
吴徊这回笑得像狐狸了。
“请县令大人回避片刻,我与影娘新婚小别……”
“李五哥请。”吴徊告退,只是面上一直挂着得意的笑,叫人看了似心中扎刺。
“你这么快来了应该没受伤吧?”林娑喜色未过担忧又上心头。
“影娘,怎么来了这里。”李淮舟语气有些微微地不悦,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惊讶,怎么如此幽怨,明明知道她是为了攒店铺的钱。
林娑解释道:“之前与吴县令似有误会,没事的李五,你只要记得再等小半个月我们就可以去开食肆了!”
“误会?什么误会?”
“误会他不是个……好人。”林娑其实想说误会他不是个人。
“……好。”李淮舟觉得心里还是难受,但看她欢愉也没说什么,忍一忍便过了,以后又陪不了她。
“怎么了?”林娑看他面色古怪。
她眼波之中自己到底是如何模样的呢?李淮舟不敢细看,心中有莫名情绪翻滚,他伸手抱住了林娑。
“怎么了……”
“害怕见不到你。”
李淮舟身上有清新的皂香,衣服也干爽的,他这是特地洗完澡才来见自己么?
林娑心里有些轻微地晃动,心里残存的那点无助在他的双手里不再躁动,暂时被抚平。
彼此各有所思,吴徊在灯火不及的廊下驻足观看。若说隔岸观火不知冷热,那此刻自己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