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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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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当然苦。”林娑把皱在一起的五官慢慢撑开回答她,每发一个音节都会再次品尝到这种苦涩。

“林姐姐你可真了不得……”

“怎么了?突然说这样的话。”

甘棠平日里最服气的是月婆婆,因为她医术造诣高能够救人于苦痛。这几乎是一种神力,无需求神拜佛的神力,所以能叫她说出这句话定然是有个原因的。

把仍有药迹的瓷碗拿开,甘棠剥了一颗糖给林娑,林娑却谢绝。

“糖是哄孩子的,我想记得这个味道。”

甘棠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平静又决绝。

“了不得是因为一个月前的事,我听很多人说了,当时没人帮你大家都怕得罪了何家,没想到你一点亏没吃。后来更是神奇,居然欺负你的那几个臭流氓死的死伤的伤,你是没听说,不少人都说是菩萨的惩罚,谁叫他们敢在寺庙附近强逼人卖了自个的。”

甘棠越说越佩服,要是叫她突然一个人面对这件事她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过你会怪他们吗?你肯定呼救了吧?”

林娑听到这句笑了,她答:“只是喊,也没想着他们敢真来。”

“不过这回以后大家不会了,敢同何家拼一拼,你就是领头羊,拼过一次没什么大不了,大伙儿都不怕!”甘棠听到她心这么凉赶紧捂一捂,这话都是真的,既然跟何家斗一斗不会少头发丝,县令也为民做主那怕什么?

林娑没说话,闭着眼休息,头疼脑热不停袭来,只是动动脑回忆一番都觉得难受。

“林姐姐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甘棠手轻脚轻地离开,林娑点点头在熟悉的床上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呜咽声在林娑床边徘徊。

她眼皮很沉重,手脚都带着微微的潮湿,原本不太想睁开眼,无奈那声音实在委屈。

“松子,你又怎么了?”

循声望去原来是家里最喜欢撒娇的小狗在榻边,它小心翼翼地不敢爬到床上来,趴在地上两只耳朵轻轻扑扇几下。

林娑一出声松子更委屈了,站起来走到她床边。手在被窝里覆着一层热气,伸出来又觉得凉,好在松子皮毛柔软很快驱散了那点寒气,也软了软她的心。

松子咧着嘴瞧着她,似乎放心一些。

“松子,你是不是跟李五学的,这么大了还哼哼。”林娑想笑,但忍不住咳嗽,一咳嗽头又痛,真是恼极了人。

咳嗽完林娑发现松子不见了,她继续躺着休息,朦朦胧胧之间瞧见松子拽着谁进来。

“松子,放开,我得去浇水。”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是任凭它拽来。

松子压着声音把李五凶了一顿。

李淮舟看着这只平时装模作样现在横得不行的狗耐心劝:“等我做完了事就来好吗?你不也得吃东西么?”

一人一狗低声说了好一会儿才离去,这些琐碎叫人头发晕,能睡觉的晕,像乘着湖上的涟漪飘荡,一直飘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时间没有意识……

走到外面的李淮舟甚至不知道林娑是醒着的,他照例把事情做完,把院子里产的蔬菜瓜果摘下来去售卖,村里有些人主动来收的。

也不知道林娑往土里埋了什么,自家的茄子比旁人的更有光泽也更大,茄肉饱满,生吃都是甜丝丝的。

家里的凌霄花已经爬高开花,从山下也能勉强看到一点红,后山则成了甘棠种药识药的好地方,她常去泉水那,不知做什么。

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李淮舟被村正喊去教人武功,闲暇时去水边垂钓,虽然一尾也没钓上来过。

有时候他觉得这里的日子是一抔土,风雨过后忽然长出了片勃勃的绿色,雨水越急,绿意越旺盛。

太美好,好到人心慌。

“李五。”

李淮舟听到这声音轻轻战栗一下,最慌张的突然来了。

“不再休息休息么?”他站起来,脸上还有生火留下的黑灰。

林娑伸手为他揩去,只是轻轻地触碰就扫去尘埃,一切又鲜亮起来。

“李五,你煮的汤?”

“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他不会做菜,某天想起来若是她回来自己一如从前是不是太乏味了,于是除开每日的锻炼又向之前在龙舟前敲鼓的人学了一道鱼头汤。

“色白味香,不容易。”林娑嘴唇有些干,乌黑的药在嘴上皲裂。

李淮舟心里一暖,被她这样的熟手夸倒有些不好意思:“影娘日日下厨实在不易,尤其夏天,太热。”

林娑又说:“我发热不大爱喝鱼汤,可能要叫你白费心。”

“无妨事,熬汤也是以为你爱喝,没想周全是我的过错。”

“李五,你可真不一样。”林娑眯着眼看他,看了会儿又捂着头离开,头还是疼。

那天晚上林娑高烧,人烫得吓人,李淮舟不敢合眼整夜陪在她身边,她极虚弱,呼吸却很烫,李淮舟不敢用力,连手上茧子擦过她皮肤都要皱眉头。小心翼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一件事,她说要听小将军的事。

李淮舟擦汗不敢分心,她就扯着布巾一点都不配合。

如同刀斩不断水,他也拗不过影娘,搜罗脑袋那些事的时候她忽然开始哭,呜咽地说了一些事。

李淮舟沉默地听,灯火在映照出她通红的脸还有泪水。而他的心很烫又很软,像化作冬日里的一碗甜汤,他痴痴地对着影娘不知要哭还是要笑。

因为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里是她少时的爱慕,是虚掷的真情。

她曾经真切地期盼过小李将军,骏马白袍来接她走出水火,可惜都是假的,只有那点期盼的爱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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