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淮舟没有挽留,林娑也没有主张如何。
过于火热的午间过去,客人走了剩下杯盘狼藉,两个人默默收拾,收拾完林娑把柜上抽屉拉开给李淮舟瞧,里面全是铜板和碎银。
这些钱在从前不值他坐骑的一片金甲如今却觉得异常珍贵。说来也怪,自从跟着林娑一道忙碌,百姓安居乐业这六个字体会得愈发深刻。
“你居然不惊叹!”林娑撇嘴,她还指望看到他惊诧的模样。
话说话,李淮舟思索了一下,林娑立刻制止他:“不要演,李五你不要演!我可不喜欢别人演,这辈子就爱真,真金真银和真心。”
这似乎是一句唱词,说到后面林娑几乎要唱起来,李淮舟深深地看了一眼,没接茬。
下午的时候店里很安静,安静到之前的半日像幻觉。
李淮舟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双手抱臂休息,桌子上还有他没喝完的薄荷茶,远处的书院里传来朗朗书声,睡意如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娑趴在桌子上休息,半梦半醒之间呓语:“李五,为我弹一次琵琶吧……”
李淮舟惊醒,但瞧见她趴着,唤了她两回名字也不见反应,大概是听错了他对自己说,影娘怎么会知道自己弹琵琶呢?
恍恍惚惚一下午,烈日还未下去就有人来吃饭。林娑吓了一跳,东西还没准备全,但看到人又放了心。
“吴县令来得太早,有些菜还没备好。”
“无妨,有冰醪糟就好,我等着,吃完还要去那书院瞧一瞧。”吴徊摇摇扇子落了座,正对着那婀娜的芭蕉。
李淮舟给他上了薄荷茶:“送的。”
吴徊不同他计较,反正味道都好。
有了吴徊这回打岔便休息不成,之后的客人没一会儿就一批接着一批来。好在生意好也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可以早些歇业。
闭了门两个人在屋子里数钱,灯影照在铜钱上,几吊就这么排着。
林娑看看李五又看看钱道:“李五,过几日我带你去买衣服吧,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我不打紧……”
“我就知道你会拒了,那我说我一定要给你买,你穿得好我会很得意的。”林娑看着他的面孔,这样的脸就要配好衣裳,最好还要骑马拿枪,哪怕是扮个小将军,她喜欢将军。
“真的?”李淮舟在满足林娑这点上有时候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遗余力,是满足她,也满足自己。
“真的。”林娑嘿嘿一笑。
第二日夜里,成管家带了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来吃饭,看打扮大约是那隔了一个园子书院的先生。
这位先生满面的郁气同成管家满脸喜色极其不同。
“二位客人请坐,要来点什么?”林娑指了指墙上的木牌,上头翻面无字的都是已售完毕的菜。
老成看着这寥寥无几的字牌道:“林娘子好火热的生意啊!那就来一盘冷陶、一壶紫苏薄荷茶再来一盘糟猪蹄……”
话未说完那书院打扮的先生道:“老成何必点这么些菜,吃不完的,够了!”
老成朝林娑歉意笑笑:“劳烦林娘子,暂时这些。”
李淮舟负责上茶与餐碟,筷子拿去的时候那人道:“老成,这筷子可比我家用得还好。”
这语气大有深意,老成不说话,捏着茶杯饮尽了。
成管家点的这些菜都简单,没一会儿便上了个齐全,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林娑看着眼熟,但毕竟是客人没有多看,回到厨间才想起来,是那个高价买自己饼的人!
一个县令的管家,一个书院先生还有个似是富户的,这三个人居然能凑一块。
在厨间忙碌到月升中空的时候林娑走出来,没想到三个人都有些微微的醉意,看看桌上,果然有酒。
“影娘,回去吧,这三个人醉了。”李淮舟上前来嘱咐,他是个仔细的人,必定观察到什么才这样说。
林娑点点头,撩帘子的时候却被喊住:“这不是大集卖饼的那位娘子么?”
“别人大集卖饼都能做个食肆,我……我考了这么多年……”那人拿着酒杯作势要摔,结果转头问形貌似富户的那位“这杯子是你拿来的么?”
“金老兄都来食肆了哪会是我家的杯子,你喝下去的酒才是我家的。”
郁郁不得志的金老兄听了将酒一饮而尽,杯子轻轻放下,而后大笑又忽然大哭。
“林娘子见笑。”成管家连连拱手告歉。
林娑略一低头就钻到了厨间,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多收几枚钱再叫李五写一排字:本店不接待烂醉之客。
她边想边收拾,洗要泡的菜蔬时李淮舟满脸汗得进来了,边擦边说:“影娘,人走了。”
“坏了,没多要钱!”林娑猛地一拍桌子。
李淮舟预料到似的掏出银子,那些菜不过几十枚铜板,多给了两枚碎银,是赔罪来的。
“这还差不多!”林娑眉开眼笑,又问:“是不是太财迷了?”
“有一些。”李淮舟也笑,看着她的脸怎能不笑,真奇怪,再苦都能化作甜。
忙忙碌碌的一日过去,第二日晨间打更人居然敲响了她家的店门。李淮舟下去开的,林娑在他身后提着灯。
“是清溪村来的信,甘娘子托人转交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