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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新雨洗后一片清朗，大薤湖附近的画舫纷纷靠在岸边，这段时间常来此处，林娑已经数得清一路有多少片山，以为今日还可以维持寻常，谁知一下车便是奇景。

雨后的晚霞是缱绻的紫色，颜色绚烂，大薤湖倒映着漫天的变幻的霞光，此时湖边的精雕细琢的画舫也失了色，所有人都在看着空中彩云的翻涌与变化。

赞叹时林娑捏住李淮舟的袖子动了动：“我们去搬东西，趁现在他们都在看夕阳。”

“嗯。”

甘棠也想帮忙，林娑却道：“拢共就这点事好好欣赏欣赏这霞光吧，多难得。”

但是心思回拢的甘棠摇摇头，跟着夫妻俩去搬食材上船。

不远处四大商会的人瞧见几个模糊的影子上下对吴徊打趣：“你家的厨娘真是勤快，这就开始忙活了，悄悄我们家这些个刁奴，都还在忙着看云霞呢！”

吴徊摆摆手道：“不识风雅罢了。”说完余光去寻林娑的身影，可只见老成，老成见他心不在焉走过来，吴徊有些尴尬，只得问：“菜色都没什么问题吧？”

“请大人放心，都准备好了。”

接待四大商会的画舫是开在最前面的，看着平静的湖水林娑还有些轻微的忐忑，直到月亮真正显露才放下。

菜要等到画舫入湖以后才会上，林娑已教过甘棠和李淮舟如何把自己处理过的菜摆盘上桌，她要抓住的机会就是歌女挑弦的时候下水，一曲完毕自己再随众人去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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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徊坐在主座，今日他穿着象牙白的湖丝缺胯袍，一双含情桃花眼叫这艘画舫上的年轻女郎们羞怯地低了头，毕竟家中长辈都说若是此行能与这位搭上姻亲便了不得了，人家可是上京的高门，来此历练的。

本来这番话太教诲，可瞧见了吴县令的脸它又成了一些人的势在必得，可惜他只同老头子们说话并不给年轻的小娘子多少眼风。

船缓缓地行进，刚入口袋湖老成便拿来一个玉碗，碗是陈年的酒，刚端上来就给这场宴带来了些微醺的气息。

“如此便引下这天心的圆月为我等作陪。”吴徊指了指酒中月笑吟吟地说。

众人纷纷附和，这时从后面来了几个仆役，个个手里拿着盘子，这些碗盘有瓷的、银的、木的甚至冰的，仔细一看还有瓦片，放在铁盘里的似乎是为隔热。

老成在一边解释道：“瓷盘中为桂花糖藕、银盘里承的是松子鱼、木盘里是春兰秋菊*、冰盘里是鱼脍，后边还有道拨霞供，此为五行。”

众人方才闻了酒此刻又闻到食物香，老成解释的那些个五行之道已经没有兴趣，拿着筷子就往盘子里伸。

吴徊夹了一块松子鱼，鱼肉酥香，上面洒了些椒盐，面衣很薄。

鱼味虽好，他却在惦记后边的情形，湖上风凉，林娑下去不知如何。

书上说这口袋湖的月珠是嫦娥了眼泪，月圆时从广寒宫中滴落，一共五六十颗。故事后面还附着一幅图，画的是银杏叶似的蚌，它开着口，里面有一粒浑圆的珍珠。

吴徊发着呆，食物越发失去味道，直到有人问起何时献乐的事。

这说明时间已过不少，等献乐完毕就可以知道她是否安好，李淮舟这厮想必应该能保证她上来。他翻来覆去地想，最后皱着眉拍拍手示意献乐。

宴席在此刻逐渐安静，大家都在等待献乐之人，那是扬州来的琵琶高手，此番是要从扬州往上京去，停留在此时为吴县令所邀。

可众人等待许久依旧不见人来，老成想要催促时却见一人抱着琵琶前来。

“怎么临时换了个人？”

“就是，据说那香雪国色，怎么换了个男的。”

“你们男的不看我们看，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

宴上议论纷纷，吴徊面沉似水，怎么换了他？

李淮舟低眉垂目坐在台上，横抱琵琶深呼吸一口，手有些颤抖，第一下便走了音。

众人愕然，这是派了个人来糊弄么？吴徊见到大家起了疑心不语，他出来有出来的道理，想必是为林娑做掩。

“吴县令不如让你家厨娘出来一叙？都给我们说说这菜是怎么做的。”粮油商人摸着自己的胡须还在回味那一餐。

嘈杂声快要沸腾的时候琵琶乐忽然重新响起，这回声音飘荡起来，简直像静水投石，那声浪碰到四周山体又回环，吴徊看看杯中酒，那一枚月跟着月声震动起来。

这个李淮舟居然用内力弹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