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粘稠。
要是静止不动还不太明显,封北顾这一动弹,弥漫的黑雾顿时似是化作一只只白骨般的利爪,接二连三地死死抓住他的双脚、双手、腰身乃至头颅,他整个人仿佛瞬间陷入泥沼之中。
无尽的怨恨和恶念汹涌地试图挤进他的脑海,耳边响起不若人声的凄厉嘶吼,犹如泰山压顶的重压加诸其身,强烈的拉扯感如同想要让他四分五裂!
“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为了应对这一次魍魉潮汐,他可是特意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惜花重金请人教导自己各种有可能用得上的保命技能。
封北顾心念一转,原本紧贴皮肤的蓬勃血气当即腾起,如火焰燃烧,呲呲地逼退紧紧缠绕着他的那些晦涩气息——血武者与万灵师最大的不同,便是前者不仅能够获得所融合的灵兽的部分能力,修炼者还能因为格外旺盛的气血,凝结出血煞之气!
这种血煞之气不仅可在寻常时候用作常规的对敌手段,在面对魍魉时主动激发,还能与之相互磨损,起到保护自身不受侵染的效用——这也是神魂相对较弱的血武者,在魍魉面前保持理智的根本手段。只要尚未破坏气血生灭的循环,导致入不敷出,便能坚持许久。
封北顾如果一动不动,那么只要魍魉潮汐不再增强,熬过三天还是有可能的,但如果额外消耗了更多气血……后果如何,他没有细想。毕竟如果一个根本不怕死的人,遇事却总是畏畏缩缩,没有半点血性,他都看不起自己!
手持菜刀的青年携带着沸腾的血气冲破黑暗的牵扯,快步走到街上。隔离天日的阴影几乎让双眼成为摆设,哪怕有煞气傍身,封北顾依然只能勉强看清周围半尺的事物,三丈之内仅余模糊的轮廓,再远便完全落入黑暗。
此时,街道上已然不见几个人影——也可能是距离太远他没有看到。然而各种嘈杂的喊叫声与啼哭远近错落,混合着歇斯底里的混沌呓语,听得人头皮发麻,没有几句能够清晰地进入耳中。
循着记忆,封北顾很快就摸到斜对面那一家三口的门口,手掌稍微用力就知道大门并未落锁,当即毫不迟疑推门闯入——来到这里,他已是听到大名“安如娟”的小姑娘呜呜的哭声有所减弱,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砰砰”声,就像是有大力士在搞拆迁。
封北顾没有开口询问安家小妹具体在哪里,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魍魉笼罩之下,不仅几乎不见光线,就连声音的传播也受到一定限制,甚至难以确定听到的声音是真正的人声,还是魍魉引动的幻觉——但正常来说,只要修行者的心神未有失守,影响就不会太过严重。只是以小姑娘如今的状态,怕是无法理性地分辨周围这一切。
安氏一家的房子并不大,封北顾很快就找到了这一家三口,只是……
瘦小的安如娟正缩在墙边的一角,身前布满冰霜,看似脆弱的薄冰形成一个“蛋壳”保护着哭泣的她;两道高大的人影正胡乱地冲撞、撕咬、抓挠着布满裂痕的冰面,赫然是已被魍魉“夺舍”的安家夫妇。
被魍魉抹去意识的普通人,余下的躯壳会变成不知疲倦和疼痛的行尸走肉。它们向往着生者——尤其是修炼者的血肉,会不停着往修炼者靠近,充满破坏的欲望。
这样的行尸走肉,割去头颅亦无法制止它们的疯狂,斩断四肢亦能行动如常,身体还会不断地自愈,只是模样会愈发显得扭曲非人;若是处于魍魉大潮之中,那种污秽的气息甚至还能时刻快速地恢复着一切损伤,而异变也会因之加速。
真正摧毁如此行尸走肉的方式,便是将之彻底粉碎;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便点火焚烧,然而这个方法在魍魉潮汐中很难达成,因为寻常火光根本点不起来。
如果封北顾还是万灵师,他还能选择用冰封,而如今他只能用莽的了——
安如娟的凝霜之力在黑暗中宛若一点摇曳不定的微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封北顾闯入时,小姑娘身前的“蛋壳”即将破碎。青年顾不上更多,脚尖一点向前冲去,裹着血煞的拳头将那两道人影轰开,“哐啷啷”的声响接连不断,想来是砸碎了不少东西。
“跟我走!”
封北顾语速极快地朝着哭声停了一秒的安如娟道出自己的来意,同时伸出左手拿住小姑娘的手腕,将人从墙角揪起来,趁着那两道人影攀爬突进之前带着人冲出狭窄的房屋,顺手关上大门——门的另一侧随即传来令人心底发毛的碰撞和剐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