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默默输出了十来分钟的脏话，暗自发过一轮疯，封北顾终于走出一时的激动，真正平复自身的心绪——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这个人向来是三分钟热度，不够浓烈的情绪可以做到从不过夜。

譬如昨天还喜欢到不得了的东西，觉都睡不好反反复复惦记着，结果第二天睡醒往往就没了感觉，突然间又不想要了——他的喜欢是这样，厌恶也是这样。如果真的存在某个人事物，被他放在心上三天三夜还能继续念念不忘，就证明那绝对是真爱或是真恨。

所以无论他的情绪再怎么汹涌澎湃再怎么上头，只要还没有彻底失了智、还能控制自己，一般来说他都会自觉晾一晾，等过些时候再去思考、去下决定，以免干出某些事情后，又突然后悔了，给自己平添麻烦。

于是稍微冷静下来的青年慢悠悠地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冰咖啡，伴着开封后还没吃完的薯片一口一口喝完、吃完，而后转身便取睡衣和毛巾洗了个澡，随即松松垮垮地带着中途趁机充了点电的手机一起上到柔软的床铺。

时间不知不觉早已入夜，并且逐渐朝着深夜进发，然而封北顾现在根本没有半点倦意——很难说是因为中途一下子就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因为方才那一杯冰咖啡，又或者是因为那些一点一点再次漫上心头的复杂情绪。

此时，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手机桌面，黑底金纹的APP静静地躺在不甚显眼的边边角角，自认已经冷静许多的青年仍是点进了《异界之旅》，对着仅剩一个空心圆的“第一章节”深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挪开视线，先行点入【印记】界面。

在四周目最后的那段时间，他被束缚在院子的一角，玄牝使者在他面前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每天都有一无所知的无辜者被带到那个院子，被迫接受所谓的“进化”——“成功”的自行离开，失败的则是被埋入地下——

被翻过一遍又一遍的土地不知道混合着多少血与肉，骨头都被腐蚀成渣，可惜没有人能够看到底下的恐怖。

这样恶心的场景，他一看就是好几天，后来更是被带到另一个房间，由顶着“生母”皮囊的恶鬼亲自掐住脖子压在地上，亲身体验被魍魉夺舍的滋味——“夺舍”是他自己的理解，准确来说，是梳理那些随着魍魉灌到他脑海中的“知识碎片”提取出来的概括。

理所应当，玄牝使者就算觉得他已经在她们掌心，不可能逃出去，却没有在他耳边巴拉巴拉自己都干了啥啥坏事、又为啥要干这些坏事的“反派多嘴症”；她们只是不断地逼问他是谁，为何能够认出“阴阳转生丹”，为何能够穿透“母神”的遮掩得知她们的计划……

知道自己早已暴露，封北顾当然要不一个字都不说，说也只是胡说——他也没打算仗着还能开一个新的存档覆盖就将秘密吐露。哪怕在他的角度，他就像是在玩一个有全息功能的文字游戏，但是在他彻底弄清楚所谓的“存档”、“读档”具体是怎么回事之前，他都会谨慎点。

玄牝使者估计同样不指望他会那么轻易将自身的秘密曝光，所以暴力地要将他强行转化为“自己人”——通过魍魉。

魍魉对于生灵最大的影响就是损毁灵脉、污染精神，被魍魉“杀死”的普通人或修炼者剩下的只有一张人皮，从内里的灵魂和血肉都会变成和魍魉一般的黑雾或阴影，被驱动着寻找更多的活物去吞噬——这种“人傀”与魍魉一般，被认为是无有灵智的诡物。

总而言之，魍魉这种被认定为“天灾”的存在，向来在人们的认知中都是不可控的，没有人能够与魍魉共存，更别说驱赶、指使——然而，玄牝使者的作为打碎了这一层认识！

封北顾亲眼目睹玄牝使者直接触碰魍魉却若无其事，目睹被魍魉深度污染的“人傀”乖乖听话如同被驯养好的狗，目睹这群不知道还是不是正常人的家伙将魍魉当做万能的工具……

曾经经历过魍魉大潮的他很容易就能对比出，在玄牝使者的控制下，魍魉对人体的入侵亦显得与众不同——

做个比较易懂的比喻，在那个过程中，他的意识仿佛就是个低内存的老旧U盘，却硬生生地与一个或者很多个容量未知、来源未知、一切都是未知的云盘连接在一起，被迫接收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信息流——泥沙俱下且没头没尾到绝大多数都属于垃圾信息的程度。

相比起《异界之旅》最初给他传输来的[辛灵犀.zip]，玄牝门的“魍魉云盘”可谓是粗暴到极致，完全不考虑接收者的承受能力。

他也是在事后删减排除掉诸多无用废料，才总结出玄牝门隐藏的部分秘密——这么点好处，完全比不过坏处。若非他有点点应对的经验，可能早就被洗脑成魍魉的形状！

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回忆中转回现实，封北顾点开来【印记】之中关于四周目辛灵犀的记录——他最后的突然爆发，其实也与被迫连接“魍魉云盘”时忽然接触到某个信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