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头颅从躯体上掉落的那一刻，时间和空间仿佛骤然停滞，一股自外界而来的莫名的森冷无可阻挡地侵入到封北顾的神魂深处，哪怕此时的他已然无惧寒暑，却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致命的冰寒，牙齿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唿”——

在此危急关头，“黎明”的光焰猛然在他的心底燃起，纯白的火花迅速膨胀起来，“滋滋”地开始沿着他全身蔓延、灼烧。丝丝缕缕的黑雾连同比严冬更为可怕的冻结之寒被燃烧的光焰一点点地挤出他的身体。

不多时，封北顾的身体便不再僵硬，只觉周边的时空亦恢复正常流动。然而，入侵的诡异气息似乎未能被尽数除去，在他的神魂之上始终有一小块黑斑与光焰僵持不下，无论光焰如何焚烧，黑斑竟是岿然不动，并且隐隐似有阵阵低柔的呢喃从其中飘荡而出——

那高低错落的声调有如情人耳鬓厮磨间的细语，然而仔细一听便会察觉，这根本不像是任何一种人类会说的语言，也不是动物的嘶吼，而是有着金属碰撞的清脆，有着泥水的粘稠，也有着气流的飘忽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痒，就像是有什么小爪子正蹲在鼓膜上拼命挖挠；头皮也是绷得紧紧的，好像要有什么肉块将要从脑袋里滋长出来——吓得他赶紧又对着自己从里到外放了把火，将那些“脏东西”通通烧掉！

封北顾可以肯定，他此前肯定没有听过这种绝对不属于正常人的“语言”，但是他莫名其妙地听懂了，听懂了有“人”跟他说——

“我记住你了！”

将暗夜之母神像的头给砍了下来的青年撇了撇嘴，猜到到底是谁在念叨他了。灵识在那点附骨之疽似的黑斑一扫而过，虽然一时半会儿他拿这玩意没办法，但是用光焰将它锁死，令其无法向外扩散还是没有问题的。

处理好突然到来的内忧，封北顾眨了眨眼，站在无头的神像上俯瞰遍地的哀嚎——纯白的光焰正持续焚烧着脚下的神像之躯，也在焚烧着在场所有玄牝使者的身心，并不断地顺着潜藏在各处的污秽气息扩散，晃眼间，仿佛整个玄牝门都陷入一片明亮的火海，比天光更为耀眼。

撇开那种披着人皮的魍魉不谈，作为暗夜之母的信徒，绝大多数玄牝使者无论身心都与这尊九幽邪神的神力纠缠在一起，从奉上信仰开始，自身已经开启了异化。而对于这种异化，焚烧不洁的光焰，无论祛除净化都是将之销毁，因为异化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再非原貌。

如此一来，即使这些玄牝使者可以活下来，身体和神魂的残缺却是不能避免，还能不能保持理智都成问题。

看着自己的成果，封北顾的神情倒是镇定自若。三周目的经历加上五周目与国师同行的十年，足以让他习惯对待敌人就要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下死手。再糟糕的画面也不是不曾见过，哪怕这回场面有点大，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挺住了。

其实，此番他突袭玄牝门总部、破坏暗夜之母的神像，主要是完成三代苍帝和他定下的交易——即便天上明月的颜色变化，侧面证明暗夜之母绝对是出了某种问题，苍帝却不能轻易去赌对方的确状态不佳。

所以那位提出要求，如果“辛灵犀”能够成功损坏暗夜之母的神像而不会遭到严重反噬、不会引来暗夜之母的报复，朝廷才会正式对玄牝门出手——因为神像在很多时候代表的就是神明的分体，神像无论是遭遇任何不敬、侮辱乃至破坏，都是对神明本身的严重挑衅！

信徒会为此怒不可遏，与亵渎神明之人不死不休；神明自身亦不会饶过这等渎神者——除非真的打不过，除非的确抽不出空，否则不太可能会坐视自己的神像被人轻贱、破坏。毕竟神像被毁，也代表着神明探入世界的一条触角被彻底斩断！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虽然自己的神魂似乎被暗夜之母打上的标记，但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封北顾毫不在乎这么点瑕疵——有本事就跳出来打他啊！没这本事的话，就继续憋着！

暗夜之母的神力于“黎明”光焰而言是一种高质量的燃料，被神力浸染得彻彻底底的神像无论此前是什么材质，如今都属于可以被烧的薪柴。

暗中估算过这把火短时间内还有得烧，封北顾再次看向黑袍护法——修炼者从七阶开始，位阶与位阶之间的差距拉得更大，已经完全不存在越阶挑战的可能，所以他基本不太在意八阶及以下的玄牝使者。

毕竟那些人本来就因为“静寂”气场而连靠近他都做不到，在被他标记之后又被他通过莫名的联系在她们神魂里放了一把火，现在没死的都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无论有什么念头都没有多少用处，基本做不成其他事。

能够对他造成威胁和阻拦的，由始至终只有两名同为九阶的护法。而在这两人之中，蒙眼护法因为不清楚他的能力便勇敢突脸，结果就是反被他以“静寂”强控，头都被他砍掉烧没了，现在身体也被光焰从缺口处入侵，烧得轰轰烈烈。

另外那名黑袍护法倒是够阴够苟，因此一直躲在远处，比她的同僚幸运不少，但是依旧吃了他的一个闷亏，被他通过声音打上印记，让他成功顺着“网线”把她也给点了，不过不愧是九阶，和神像一样耐烧。

就是封北顾没有耐心等待太久，所以他决定给对方加个速。心念一动，烙印在他右手手背的银色咒文顿时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