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顾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杠精，他分明只是合理地提出可疑之处。

不过发展到这一步，他难免开始犹豫该不该坚持下去——主要是哪怕他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却不得不顾及太一教的八人组会不会因为他的追问出现什么预料不到的变故。

事到如今，虽然还有许多不解之谜，但是他已经看出这个地方有问题，说是藏在这里的八人组也有问题。未必是依照他贫乏的想象力那样，是什么早已死去却不自知的地缚灵，可同样不太可能是什么正常的活人。

其实，他之后或许可以试着私下和副教主接触——无论横看竖看，这位比起其他同伴貌似知道更多内幕，而且对方说得也十分在理，这位的确是在场最强的那一个，要是真有什么变故发生，应该可以稳得住……吧？但换句话说，如果连副教主都顶不住，他就别害更多人了。

只是，看着如今弹出的选项，封北顾一时有些麻爪——这上面没有提到私下行动的方向。

相比起他亲身上阵微操的“降临”模式，这种隔着手机屏幕的“同步”模式，更接近于游戏玩家操控游戏中的角色、操偶师通过手中丝线控制人偶……虽然的确也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和意愿行动，却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诸如网络延迟、卡顿等因素的影响。

事实上他与投影的关系不是那样算的，还要玄妙许多，所遇到的问题也并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出来，不过大致上差不多就是这么些问题。所以在某些时候，就需要通过“降临”去弥补选项所没有覆盖的细节——然而，现在的关键就是他不敢“降临”啊！

封北顾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心。所谓的“时间缝隙”情况实在太怪了，怪到他不敢冒险自己“降临”后还能不能意识到时间的存在和流逝，无法肯定两边世界的“时差”。偏生他又一直隐隐有所直觉，很多事情他现在是感知不到的，必须亲身降临才能看得分明……

“纠结啊！”

封北顾决定先睡一晚上，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一下，等到明天睡醒了再做决定——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大变活人的场景心里毛毛的，大晚上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吓到自己，绝对不是！

说睡就睡，他也没有翻来覆去，在床上变身捅咕捅咕的虫子，不多时意识便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意识到自己做梦时，还颇为清醒地感慨一句“啊，还真的做梦了”。大概值得庆幸的是，如今所做的梦，不是他原本以为被鬼怪追杀的噩梦，而是一段“过去”——

叮铃，叮铃，是贝壳和珠子串成的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风铃被还是辛灵犀的他拿在手上，容貌昳丽的青年正在与摊主讨价还价，一番唇枪舌剑后，以七折的优惠价拿下了这串被他相中的风铃。

国师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不发一言。玄色的长袍与其一般静谧，半点不为路过的风而摆动。如此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让人拿不准这位究竟是何种想法。

辛灵犀一转身，只看到那颀长的身姿若松柏挺拔端正，半披半挽的黑色长发在耀眼的日光的照耀下，似乎从发尾处燃起一抹抹的赤红沿着每一根发丝往上烧去，如玉的面庞更是称得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晃眼间就像是一幅如梦似幻的精致画卷。

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仍保持清醒的封北顾忽地闪过这一个念头，而在下一刻他似乎就知道了原因——当时的他曾经问过国师一个问题，国师用那一双浅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过了些时候才开口回道：“现在了解这些，为时尚早。”

他那时已经和国师同行好几年了，闻言并未气馁，而是一边拨弄着当地特色手工艺品——那一串方才买来的风铃，一边随口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

国师唇瓣微微一动，他却顿了顿才听到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

因为国师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当谜语人了，他那会儿也没有在意，得不到答案便将之按下不提，很快就带着人继续在大街小巷中寻找更多特色手信以及当地小吃，突出一个来玩就要玩得开心。

可是现在他梦回这一段经历，梦到他灵光一闪，问出那个“人，或者说所有有灵有智的生命在死亡之后，还会有什么东西残留下来，有没有重新投胎的可能”的问题，竟然得到了意外的回答：“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死后都将回归到天地循环之中，少有例外。”

梦中的他愕然地望向国师，然而分明就在他身侧的那人，身形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好似要一道浓雾将他们间隔开来；他们之间距离明明极近，却又宛若咫尺天涯。

在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着？哦，想起来了。他们走到东海，路过这座名为“百川”的临海城池，刚好看到有一家富户出殡。他的家人将他的遗体放在一艘小船上，小船堆满了鲜花和纸制品，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点着火之后，被推入大海。

于是他突然想起，光明天似乎没有“轮回”的说法，所有人都有种“不求来生”的美。蓝星的天选者论坛搬运的资料中，也没有收录相关的神话传说。倒是似乎有什么专家发过关于丧葬文化的论文，不过他仅仅扫了眼题目，没有深入了解。如今恰好看到这一幕，便顺势提出疑问。

封北顾这一缕念头正在回忆，蓦然与他拉开了莫名距离感的国师，则是仍在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后者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越□□缈遥远起来：

“此世之生命由精、气、神三元结合而成，精亡则气与神尽去，气消则精与神皆丧，神殒则精与气俱散……三元本就来自于天地，死后自然也将回归天地。如此循环往复，正是天道运转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