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封北顾心里面直犯嘀咕,琢磨着怎么感觉国师在教主眼中似乎隐形了一样,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看到,还是看到当不知道,面上却是神色自若,将起因经过结果大致描述一遍。在此同时,他一直有留心教主的表情,可惜除了看出后者貌似听得还挺认真,别的都没有发现。
话到最后,老教主再次发出一声长叹,而后朝着封北顾执了一礼:“小友高义,老夫在此代我教上下谢过了。”
“前辈无须客气。”封北顾稍微侧过身避过,见教主始终没有拿走明光珠,便随手将之放在一边的石桌上,几乎是明示般抱拳回道,“晚辈只是恰逢其会,而且只能算是个信差,前辈真正该谢的并非晚辈。如今贵教圣物已然送还,晚辈便不再叨扰,告辞了。”
对此,老迈的教主却道:“小友请留步。”
“……”有一说一,封北顾听到这耳熟能详的句式时,差点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立即跑路了,如果不是下一刻就想到光明天应该没有封神洪荒系列背景,他没必要和网友调侃出来的因果律武器的梗较真,不过他也是肉眼可见地谨慎起来,给自己叠满了甲:
“不知前辈还有何吩咐?晚辈自知无功不受禄,再者又势单力薄、胸无大志、一无是处……如今只想尽早回家,睡个好觉,放松精神,缓解这段时间的疲惫。”
老教主深深地凝望封北顾一眼,令后者愈发有些心慌的是,前者居然没有说“小友说笑多虑了”之类的话。而就在青年正要直接跑路时,老教主忽然开口问道:“小友如何看待我教?”
如何看待?用眼睛看呗……封北顾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太正经的念头,其中也混杂着一些正经的看法。他对太一教没什么恶感,甚至还有点好感,不止是他与八人组相熟的缘故,也是在他的了解中,太一教不仅没什么搞事的前科,对待普通百姓也颇为友好。
这些年来,太一教似乎都是以大光明宫正统自称,所信仰的“太一”就是天道本身,而他们这些教众从上到下都是天道的仆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能够更好地发展和延续——至少口号是这样喊的。
他们传教的方式也比较随意,完全就是靠教中教徒自行捞人。因为按照太一教的理念,天下众生都是“太一之民”,认为就算人们嘴上说着不信,实际上天然就是天道的信众。而加入教派,只能代表信仰更加虔诚,更是甘愿付出、奉献乃至牺牲自身,为天地众生谋求福祉。
所以太一教是几乎不会耍什么手段来博取百姓的注意,基本都是以身作则,用人格魅力吸引民众追随。如果有人有心加入教派,会将牺牲摆在第一条表明,能接受就是一家人,不能也没关系,并不强求——故而封北顾对八人组的决定颇为动容而震撼,却没有过于惊骇。
太一教最活跃的那段时期,大到除恶杀敌,小到找猫搬箱,都有他们的身影。大苍时太一教之所以被打为“邪教”,完全是站队的问题——
光明圣殿是支持乃至拥护凤氏创立大苍朝的,太一教毫无疑问就站在了反对的立场,于是在凤氏当真定鼎天下之后,太一教遭到了清算。当然,初代苍帝也不是什么好人,光明圣殿这个合作者也没当上太上皇,顶多没赔。
这事他其实不太理解,毕竟敌人的盟友未必就是自己的敌人。就算凤氏一脉与光明圣殿乃至大日光明神皇有所合作,就算太一教身在局中看不清凤氏的潜力,但是也没必要“敌人支持的就一定要反对”,挑拨离间不好吗?暗中结盟相互利用不行吗?
本就被光明圣殿打得不得不龟缩,却偏偏因为光明圣殿明牌支持凤氏篡位逐鹿,所以不止扶持其他势力,还在凤氏地盘搞风搞雨……也因为这些差点成功偷家的伎俩,败坏了此前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后来被大苍朝廷立为邪教典型,也有不少百姓是认可的。
总体而言,撇开“未来”那些现在“尚未发生”的许多奇葩事,他对太一教基本就是中立的看法。或许他尊重太一教的信仰,敬佩他们的坚守,惋惜八人组的消逝……但是目前而言,他的确没有多余的念头。就算是有,也是猜测太一教这位教主怎么突然和他说起这个。
封北顾早就习惯了顶着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表面如常地回应,只是此番他尚未开口回答,教主已是继续问道:“既然小友归家心切,老夫亦不好太过耽误。只是有一个问题,愿能得到小友发自真心的答复——如果作为一教之主的是小友,你将会带领教派何去何从?”
啊这……闻言,封北顾双眼微微睁大,不由往旁边不远处一直保持沉默的国师一瞥。这种问题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啊!可是试探也好考验也罢,没道理对着他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外人说出来吧?
他不清楚老教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完全不接这个话茬:“晚辈独行惯了,没有带大队伍的经验,答不上这种难题,还望见谅。”这话虽然是托词,但是也含有几分真实。
在意外掉入时间缝隙前,他其实就在思考《异界之旅》对他而言算是什么,他对于游戏中的光明天又算是什么。哪怕不是降临模式,在平日的同步模式下,投影角色所经历的一切与他自己亲身经历几乎无有区别。这几年与国师游历天下,他看到了许多,人却愈发迷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