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把人交给你了。”南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失魂落魄的珀西从她肩膀上抖掉,“我去上班了,别忘了提醒他,请了两个小时假他也是要上班的。”
克劳狄亚手忙脚乱地托着男巫,他看上去心都碎了。
“你、你们……”她犹犹豫豫。
“哦。”南希不自然地梳了梳前额发,“我们……合租。”
“噢噢合租!合租是吧……”克劳狄亚恍然大悟,“那他、他怎么了?”
“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克劳奇先生的养子女?”南希困惑地看着她。
“实不相瞒我一度以为——”克劳狄亚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原来叔叔已经死了,她的记忆也回来了。
“啊无所谓,我不管!”南希挥手道别,原地幻影移形消失,“顺便说一句,染发剂不错,凯瑟琳!”
克劳狄亚费力地把今天第一位客人——看上去还没醒酒——拖进店里,随便找个地方一堆。她自己还要工作,只有在工作里她才能暂时忘却。
“喂!”
她今天买到一些很不错的莴苣和芥蓝——罗斯默塔会感谢她的——听到声音头都没抬,只哼了一声:“干嘛?”
“你打算怎么办?”
“办什么?”克劳狄亚认真思索了一下,“古灵阁的人没说叔叔有关于你的遗嘱条款,不过我可以分你一点,在我叔叔手底下干活不容易吧?一百加隆,好像少了点……五百,怎么样?南希说你搬出来住了,伦敦物价可高了,薪水都付房租了吧?”
“我不要钱!”珀西脸色苍白,这是真伤心了。
“你想要他留下的人脉,所谓的‘政治遗产’?这可不归我管。”
“克劳狄亚!”珀西怒气冲冲地绕过吧台,“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克劳奇先生不仅是你的叔叔,还是你的养父。”
如果你知道他对我父母做过什么,克劳狄亚低头笑了笑。
“你拿主意吧。”她宽容地说,“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发讣告也好,办葬礼也好,我出钱、你出力,顺便出面——说不定连‘政治遗产’也能落袋。”
珀西怀疑地看着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我叔叔对你好吗?”克劳狄亚注视着清水漫过菜叶。
“不错。”珀西想了想,语气十分肯定,“很不错。”
“怎么可能……以你的职位,他甚至记不住你的名字。”她嗤笑。
“他能。”珀西微微提高了声音,“他甚至记得我的全名——南希给我搞来了一个调去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机会,本来我也觉得在国际魔法交流司有些……枯燥。我去找克劳奇先生签字,他……”
“他骂你?挽留你?”
“他很爽快地签字了,下班后请我喝了一杯,告诉我我有哪些缺点,又该怎么克服。”珀西的眼圈都红了,“他还告诉我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每一个科室风气如何,负责人的品行、爱好又是什么,我想快速升职该怎么办,想稳扎稳打又该怎么办……调职的决定我先和爸爸商量过,他都没告诉我这些。”
克劳狄亚惊愕地瞪大了眼,良久。直到水漫了出来,泼湿她的长袍下摆,她才“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简直是——这简直是!”她一把拍掉水龙头,还攥着一把香芹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病!”
珀西被她吓了一跳,张口结舌不敢说话,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病、病吗?”
当然,而且病得不轻。克劳狄亚疲惫地挥了挥手,忽然感到胸口畅快了不少,那些纠结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痛苦与愤怒,像一团湿润的药棉堵在那里。
“办吧!办!”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幸亏尸体还没找到,我得好好想想克劳奇家的墓地在哪里。”
“你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埋葬在哪里吗?”珀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从来都没有……扫过墓吗?”
“叔叔没这个习惯,他是个惯于向前看的人,不是吗?”克劳狄亚耸了耸肩,“死了个把爹妈兄嫂老婆儿子算什么,还是要向前看。”
珀西·韦斯莱水灵灵地打了个哆嗦,克劳狄亚感到有些抱歉,她似乎吓到健全家庭出来的小孩了,遂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爷爷奶奶埋在哪里呀?你们都多久扫一次墓呀?”
“我爷爷奶奶……”珀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活、活着呀……”
“哦、哦……哦抱歉。”克劳狄亚讪讪地继续转回去择菜,“你们韦斯莱真是有一手——不管什么,反正有一手的。”
通常情况下,巫师们散落在麻瓜世界里的住宅都是被隐藏起来的。如果哪一天,那栋房子堂而皇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要么是被袭击了(和平年代已完全绝迹),要么就像位于伦敦圣约翰伍德的克劳奇宅一样,因为最后一位主人去世,这间拥有近两百年历史的老宅即将被挂牌出售。
因为新任族长大撒币而短暂集中起来的旁支们唏嘘不已。
他们有心向克劳狄亚·克劳奇问个明白,但踏进屋门,客厅里主持纪念仪式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巫,自我介绍是巴蒂·克劳奇的秘书。
“克劳狄亚呢?”
“我不知道。”秘书男巫忙着分发纪念仪式的流程单,居然制作得颇为精美,“如果您忙的话,可以去领一份纪念品先走——是一副银质刀叉;如果您打算留下来参加全程,请去小客厅休息,大家都在那里,等着缅怀克劳奇先生。”
“我不管——听着,你必须跟克劳狄亚说,她不能卖掉这栋房子。”
“很抱歉,我并不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的秘书。”
“巴蒂是被人害死的!我想这可能就与克劳狄亚有关,难道不是吗?巴蒂为什么甘愿把自己的房子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为了克劳狄亚那个小丫头,为了她能——那话怎么说的,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总之,他放开了对麻瓜的禁锢,麻瓜和他所有的仇人都可以随时看到、闯进这栋房子!”
“梅林!说不定他就是因此被盯上、被害死的!”
“真够绕的。”秘书男巫彬彬有礼地点评了一句,“恕我好奇,不卖的话,诸位又打算怎么办呢,莫非这栋住宅也是族产?”
“哦这倒不是……真可惜。”
“没有差别,塔彭丝——巴蒂早就对我们诉过苦,别忘了那丫头的特殊癖好!她不会有后代的,除非麻瓜上帝愿意跟她生一个!”
“分掉那些钱已经很令人痛心了!”
“够了,难道您不是既得利益者吗?”秘书男巫放下脸来,“现在,小客厅还是银刀叉?”
三分钟后,被临时从霍格沃茨借调回原单位工作的家养小精灵闪闪愤怒又委屈地冲了过来:
“他们一人拿了两副!”小精灵高举着拳头嚷嚷,“还挑挑拣拣!”
“随他们去吧。”珀西·韦斯莱疲惫地说,“如果分不掉,也只能打包半卖半送给麻瓜古董店。”
他走向小客厅,伸手敲门:
“女士们,先生们,活动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