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显然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对如出一辙的兄妹!怪不得她能眼都不眨地分掉了积攒了几百年的家族金库。
“据说穆迪上学时是个穷鬼,即便傲罗的薪水一向不低,出身使然,他或许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购买那件皮草,却绝不可能随手抛弃。”斯内普很平淡地说。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结结实实地穷过、穷了很多年,即便现在不缺钱了,可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原来是银汤匙在作祟。”克劳狄亚低声说道。
“你在失落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们是马尔福,或许他会更快地暴露。”
诚然,他也想象不到哪一位马尔福会允许别人的眼睛在自己的眼窝里打转,这和吮吸别人的假牙有什么区别?他将这话说了出来,引来一阵放肆的大笑,不得不又停下来等她笑完。
斯内普感到诧异,但并不排斥,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散散步也不错。
他已经决定将邓布利多的劝诫抛到脑后,反正他和克劳狄亚之间就只是普通的师生。他问心无愧,他相信克劳狄亚同样如此,如果“维持现状”让他们都感到轻松愉快,那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遵循邓布利多的建议呢?
他刚刚不是没试过,试着改变态度、语气,尽管他觉得他对待克劳狄亚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一样,并没什么可改变的……但她立即就发现了,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又惊讶又疑惑、像看到马尔福舔别人假牙的眼神,他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很想笑。
克劳奇家到了。
“我把烟给甘比太太送进去,然后请您喝杯咖啡怎么样?”克劳狄亚伸手把安全帽抓下来,跃跃欲试地看着他,“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店,不需要出示驾照。”
喝咖啡,这暧昧吗,浪漫吗?并不,何况还是女巫请客。
“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克劳奇很高兴地跑进了隔壁的花园里,斯内普跟着她走了几步,如愿听到了一些说话声:
“非常好,克劳狄亚真棒!你怎么做到的,嗯?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喏,这是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吧!”
“是不是太多了,这是二十磅?”
“你不是还帮我打了一个柜子吗?”
“哎???”
说话声渐渐走近,斯内普觉得自己没必要避开,他是克劳狄亚的老师,他问心无愧。但那个白发苍苍的女麻瓜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干得好!我就说你是个机灵的孩子!”女麻瓜用力地搡了克劳狄亚一下,“他已经爱上你了,你必须相信我的眼力。”
克劳狄亚被推了个趔趄,急得脸都红了。但斯内普并不在意,麻瓜上了年纪总是这样,相比之下,邓布利多是如此的清新可爱。●
“你总是这么诙谐哈哈哈。”克劳狄亚恨不能把老太太两脚离地抱回屋子里,“这是我们教授,他——”
“喂,年轻人!”甘比太太被拂了面子,大感不快,“你上次洗头是什么时候?”
“碧翠丝!”克劳狄亚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女巫!”
还是近十五年内的校友!才能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恨得这么深这么认真!
“我不是!”甘比太太严肃力证清白,“你不觉得黑猫和蟾蜍都很奇怪吗?我更喜欢小猎犬和矮脚马。”
还没松一口气呢,结果斯内普教授若有所思地回答:“今天早上,怎么了?”
?
怎么了?
还怎么了??
怎么还回答——回答她干什么呀!
如果过后斯内普教授拿着这件事找后账,她绝对会翻脸,绝对会!
果不其然甘比太太的注意力又被引回来了,她得意万分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又问:“你平常不穿这身衣服的,对吧?你很不习惯它。”
这倒是真的。
“因为我叔叔死了,教授来吊唁。”克劳狄亚不得不提醒她,“愿!他!安!息!”
“是吗?”甘比太太撇嘴,“刚刚你家来来往往那些怪人怎么不穿?那种奇怪的长袍子,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帮你家扫地的。”
因为他们直接走壁炉或者幻影移形、不会跑到街上去?因为他们觉得被你看见也没关系,反正你只是一个说话也不会有人听、听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阿尔茨海默症麻瓜?
“走吧。”斯内普教授催促道,看上去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克劳狄亚把甘比太太哄哄好,又打电话给社工确认她下午过来,最后留下一张长长长长的备忘录,包括但不限于晾晒洗衣机里的帆布工作服——但愿她操作无误。
“十二分五十秒,我简直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她冲过来宣布。
“把自己的表调慢不叫大师。”斯内普教授慢吞吞地说。
“嗯,把自己的表调快、然后指责来关禁闭的学生不守时,这叫大师。”克劳狄亚瞟了一眼斯内普教授的手腕。
“你怎么发现的?”斯内普教授抬了抬手,露出那块漂亮的旧式女表。
“其实最开始是比尔·韦斯莱发现的。”克劳狄亚反复打量着斯内普教授的双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后来他告诉了他弟弟查理,就这么悄悄传开了,我么是唐克斯告诉我的——这种事情总是代代相传的嘛。”●
怪不得。
“代代相传不包括格兰芬多吗?”
现在他这一招偶尔还是能生一生效。
“因为珀西没说,他谁也没告诉。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单纯想让不省心的弟弟多吃点苦头,后来南希发现……他大概和您一样?我是说,和您调快手表的初衷一样,希望大家紧张起来、不要浪费生命之类的。”
“不关我的事。”斯内普抖了抖袖子将手表遮住,“这是我母亲的表,她调快它,纯粹是因为不想也不敢延迟她丈夫布置的家务,否则她就要挨打。”
女巫怔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斯内普发现自己竟然很好奇她的反应,他们的生长环境截然相反,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
他从小巴蒂·克劳奇的记忆里看到过,年幼的克劳狄亚·克劳奇偷着去教堂领圣餐被抓回来,被罚不停地打水、烧水、晾凉后再倒回屋顶的蓄水桶、从头再来,如此循环,整整一夜。
克劳奇家的小精灵被派作监工,专心致志地督促她受罚,小巴蒂·克劳奇无人管束,也就兴致盎然地坐在楼梯上看了一夜。她甚至还要自己给老式的炉灶生火……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小精灵堪称铁面无私,认认真真把她电到爬都爬不起来。
托比亚就从来不搞那些虚的,每一下都是自己动手。
“原来是这样——先生,原来是您的袖扣没扣好!”克劳狄亚眨了眨眼,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她虚虚地托着他一只手,满脸都是成功解谜后的兴奋,“您为什么不变一件普通的衬衣来穿,那种自己带扣子的?”
“因为我母亲还留下一对袖扣。”斯内普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拆下那只黑金花纹的小东西,“总有些东西折价也卖不掉。”
“普通人确实很少用到。”克劳狄亚很专注,但显然她也不太会,“巫师手表又不能卖给麻瓜,那把沙发椅呢,是因为颜色吗?您可以换个颜色呀。”●
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箱底折断的两截魔杖。
“这样吧!”克劳狄亚笑眯眯地扬起脸来,“我牺牲一点。”
袖筒里的大金表应声而落,克劳狄亚抄在手里,“叭”的一声扣在斯内普教授的手腕上,最后再解下那块同他并不相衬的女表。
“把表调慢真的有用。”她仔细地整理着扣带,长年累月的佩戴使得这块本就有年份的旧物变形得相当严重,斯内普教授毕竟是个男人,哪怕是扣最外一环,那两条细伶伶的皮带也要竭尽全力才能拥住他的腕骨,挣得都快断了。
“让人觉得,哦,还来得及,还可以慢慢、慢慢地走,看一看路上的风景。”她转动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有些不习惯,但难得轻松,“这块表是叔叔送的,我不喜欢,表盘这么大,表带都有二指宽,沉甸甸的难看死了,八成又在我身上找他儿子了。”
“哪有送别人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斯内普教授似乎更加不习惯,手臂僵硬地抬着。
“呃……呃如果袖扣是乱扣的,那那那领带呢?”她装作没听见,忙着把那块换下来的旧表包好,顺手塞进麻瓜西装的胸前袋里,再扯出两个漂漂亮亮的尖角。
怎么早就没发现呢,“不答反问”真的很好用。
斯内普教授索性就挥动魔杖解除了咒语——他果然是乱系的,先系成一个蛋,再用混淆咒挡住。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穿麻瓜的衣服,这不是纯和自己为难吗?这下好了,来都来了,活动还没去成,好像她会阴暗地躲在一边拿个小本本记着谁来、谁不来一样,她又不是珀西·韦斯莱!
“我只会打最普通的,绕两圈的那种。”克劳狄亚紧张地活动着十指,早早拿出麻瓜电影里拆弹专家的全套本事,斯内普教授垂眼看着她动作,似乎欲言又止。
“您说。”她体贴地停下来,手指间缠绕着顺滑的丝带。
“轻一点。”斯内普教授的喉咙清晰无比地滚动了一下。
她给人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吗?
克劳狄亚大为羞惭,浑身都在发烧。十根手指里有六根都紧张得高翘着,浑然像个螃蟹,安全着陆的四根也只有指甲尖尖敢接触领带,恨不得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动领结。
“可以了,我自己来。”斯内普教授似乎是又嫌弃她手脚太慢,克劳狄亚自觉也确实不够伶俐——她收手不及,手背擦过他的掌心,只感到惊人的烫。
适当的运动会令人体温升高,这说明斯内普教授是个健康的男巫,克劳狄亚欣慰地想,他以前就是动得太少了。
健康男巫系完领带,却并不急着走。
这大概是一个暗示。
自从不用连累赫奇帕奇扣分,克劳狄亚自己都承认:在猜人、捧人、哄人上确实懈怠不少。至于这个人是谁,啊哈哈。
斯内普教授倒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不会等太久,更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他上前一步,从她刚刚才仔细叠好的口袋巾里勾出一块女巫手表。
“不、不用——真的,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自己来!先生,我真的可以,我是右利手啊!”克劳狄亚徒劳地试图挣扎,活像一只被拎住腿子提出冰窟的北极蟹。
“难道我不是吗?”别看斯内普教授声音是轻,手上那力气……活像要给克劳狄亚抽管静脉血。
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被勒死在这儿吗?
“其实我还可以用魔法……”
“对,你还可以用魔法。”
他的手指停在她腕间,忽然就不动了。
皮肉之下,心跳急促,像激昂的鼓点,还敲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