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接了一下,血很快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连忙又换手去扶,却忘了伏地魔也还抓着那束金链——链子一下子绷紧,宛如一座金桥!
克劳狄亚还在大口大口地吐血,鲜血便成股地沿着金桥流淌下来,行到中途,便滴滴答答地坠落在伏地魔身前。
那张可怕的脸一瞬间波动了一下,伏地魔松开了那只手。
原来像这样的黑巫师,也厌恶触碰他人的鲜血。他用魔法残害了无数条人命,却不愿意见血?
那“人”又算什么?
麻瓜小孩喜欢的电动仿真玩偶,对吗?会走会动会说话,戳一下会尖叫,摔一下会痛呼,玩报废了就僵硬地躺在那里。那些黑巫师远远地站在一边,他们同样摸不到受害者心脏的跳动,触不到鲜血的腥黏,感受不到眼泪的滚烫……人和玩偶又有什么区别?用夺魂咒会动,用钻心咒会叫,用索命咒会死,死了就僵硬地躺在那里。
克劳狄亚猛地俯向石盆边,冲着盆子里大吐起来。血涌得太快太多,又呛进气管,她开始拼命咳嗽,几乎要窒息,眼前天旋地转、一阵一阵地发黑。
“你……”伏地魔似乎轻轻地“嘶”了一声。
“不好意思,神秘人先生,我不想弄脏您的袍子和靴子……还好我没吃早饭,只是血咳、咳……只是血而已。”克劳狄亚转过脸来,浑浑噩噩的,单是站着都打晃,但她还记得用袖子擦擦嘴,彻底把半张脸都擦成血淋淋的一团,“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也睡不好……巴蒂的计划……他一个人留在霍格沃茨,太危险了……”
她再一次转向石盆,搜肠刮肚地呕吐起来。
“你要死了。”伏地魔不为所动,“把挂坠盒给我,你就去死吧。”
克劳狄亚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吗?”她说了一句就疼得直哭,但哭也需要力气,甚至需要水分。克劳狄亚的身体已不足以支撑这样奢侈的行为,她猛烈地倒着气,拼命想要视线聚焦、想要五官表情,但似乎开始失去控制了。
连爸爸妈妈叔叔婶婶的幻影,都离她远去了。
“我这样……求您别告诉巴蒂……就说是、是阿瓦达好了……神秘人先生,达克劳德先生,拜托您。”她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但仍旧站着。
伏地魔的金库被她弄得一塌糊涂,满地都是血,那盆里也积了有半盆。克劳狄亚反倒希望他能赶紧抢了挂坠盒走人——她还有最后一点点力气,等着藏起灭世杀器。
“你说巴蒂?”伏地魔就是不走,这人真烦。
“您会奖赏他的吧……”克劳狄亚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像某种本能的反应,“我说我是不情愿的,您不高兴……杀了我,就算了了吧……总会,奖赏他……他可是、是功臣……”
伏地魔像个普通人一样抽动着鼻子,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石盆,只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满地狼藉的血迹就全都消失不见了,连同克劳狄亚身上的那些——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她正承担的痛苦与已流失的生命、乃至她本人,都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手掸去的鼻涕牛儿。
唯独石盆里的还没有,因为属于金项链的那一重魔法空间,已经被她的呕吐物所占据,于是毒药立即开始了再灌注,但它似乎不能与鲜血互溶,她的呕吐物也并非魔咒真正想要保护的东西——宝石般的翠绿色药剂上混杂着大片鲜血、消化液与脏器碎片,越是恶心,越显得那魔药澄澈美丽,可它越是美丽,越显得这“污染”的场面令人作呕。
克劳狄亚握持着的金链条就危险地垂落在液面上,只差一点点就会被再度吞没。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金项链再度隐入魔咒,宝贝归位,她的呕吐物会炸伏地魔一脸。
伏地魔没有再去看那石盆,他抬起魔杖,指着克劳狄亚——
金链忽然轻盈地向上跃起,一左一右地绕上她的脖子,“咔哒”一声,环扣合拢。
“如果你能活下来,就把挂坠盒带给巴蒂,告诉他这是伏地魔大人给他的奖赏。贝拉和卢修斯都有,巴蒂并不比他们差。他该知道要如何保管它。”伏地魔很平淡地说着,“如果你死了……”
他似乎走得离她很近,大概在打量她。
克劳狄亚已经不太能给出反应了,她手里还死死握持着那枚挂坠盒,紧贴在心口上。
“……一天之后,我会带巴蒂一起来。”
在亲手打造出的黑魔法空间里,伏地魔连幻影移形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湖心岛上很快恢复了寂静与黑暗,是绝对的死寂与绝对的黑暗——因为连被污染的石盆也不再发光了。
克劳狄亚喉头微动,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的手脚早已僵硬,这一下摔得结实,可痛觉神经大概也已经停止工作了,是以克劳狄亚并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躺着真好,真舒服,她终于躺下了……趴下了,也不错,她不想再动弹了,就这样一直趴着也不错。
这一片黑暗,实在是刺眼无比。
克劳狄亚慢慢合拢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湖心岛上连最后一丁点儿动静都消失了。
这片洞窟少说已经存在了一二千年,曾几何时,这暗湖还联通着外面的汪洋大海,纵然见不到月亮圆缺,仍能每日随着潮汐起落。有了“时间”,也不缺“光明”与“声音”,自然自有她无穷无尽的奇妙造物,湖水里生长屁股会散发磷光的小虾,山石上蔓延着大片苔藓,连人类这种最恐怖的掠食者都难以用肉眼见到的昆虫与微生物小心翼翼生存其中,巴掌大一片真菌,就是它们短暂一生也走不出去的幽暗密林。
突然有一天,一切都消失了。
无源的淡水无法再感知引力,于是暗湖死去,沦为阴森可怖的囚笼与陷阱。一环断裂,整段有序联结的自然链条随之粉碎,生命消失时无法发出令人类听得见的声响。
这空场里不断地迎来一个又一个客人,人满为患,但仍然是生命的真空。
蓦然间,有人长长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狂飚野犬西里斯!黑色闪电西里斯!
西里斯一把将油门扭到最底!
扑面的冷风一拳击穿了他的泪腺,他反而放肆地大叫起来,死死盯着前方渺小的车尾灯——詹姆这个坏小子!
口口声声说是第一次骑机车,结果哨声一响,这家伙立即蹿了出去,都不给他时间反应!这次比赛的奖品和莉莉·伊万斯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反正怎么追都追不上了,他反而松弛下来,还有闲心回头瞧瞧:彼得摇头晃脑地打着拍子,连身体都微微抖动,活像是要去集市买腌鱼,而莱姆斯比彼得还要慢一些,胡乱挥着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骑车戴头盔和骑飞天扫帚背降落伞包有什么区别?”西里斯扯着嗓子冲他嚷嚷,比了个加油门的手势,“你可以自己过来、把那该死的帽子扣到我脑袋上——是不敢吗?实在不行就下来跑吧,月亮脸,四脚着地的那种!”
莱姆斯大概脸都要气红了,哈哈!
西里斯转回头,现在连詹姆的车屁股都看不见了,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组麻瓜交通灯,红通通的很是亮眼。他依稀记得……他们似乎是在一家专门的车场竞速的,哪来的交通灯啊?
从他刚开始学习骑车时,莱姆斯和彼得就都耳提面命地告诉过他,说麻瓜的交通规则一定一定要遵守……算了!就当是他西里斯·布莱克大发慈悲,再给彼得和莱姆斯一次机会、和他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再次出发!
长长的刹车声里,机车猛地停了下来,车屁股都弹了弹。西里斯还没来得及转头向朋友们表功,就看到彼得毫不犹豫地闯了红灯、一溜烟儿往前去了,他一边开,一边还冲着西里斯吹口哨,挤眉弄眼地做鬼脸!③
这个家伙!
等人什么的,下次再说吧!赛场之上无朋友!
西里斯转动手柄、将油门推到最高。就在机车弹射出去之前,他忽然想,或许该给莱姆斯留句话,就说——
“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从后方传来,西里斯好险没飞出去!
“我今天有幸见证分院帽的两次错误。”他难以置信地说,“彼得,比不过我就闯红灯,而你,莱姆斯,你居然追我尾?!”
但闯祸的人比他这个受害者还要激动——莱姆斯灵巧地从机车上跳了下来,任凭那一百多公斤的重型机车砸在地上。西里斯刚想说不能因为是他出钱租的场地和赛车就不加珍惜,莱姆斯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他面前,一手解开卡扣将头盔掀掉,抡起来就照西里斯头上砸!
还有没有天理了?西里斯狼狈地护着脸,从未这么困惑过。他已经被莱姆斯那一下砸倒在地,但奇怪的是一点儿都不痛,莱姆斯揪着他的夹克把他半拎起来,毫不留情地又是一下!
“给我醒过来!”莱姆斯·卢平愤怒大喊。
西里斯吓得睁开眼睛!
果然另一个莱姆斯——好像是同一个,算了不管了——正在眼前,他挥舞着拳头,大概刚刚真的在揍人。
“拜托,你是个巫师啊……”西里斯呻//吟了一声,把眼睛又闭回去,“怎么了,克利切又做什么了?”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拜托,西里斯,你还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哈利又遭遇了什么——伏地魔复活了!”
他猛然坐起来,是这样没错。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回归脑海:巴蒂·克劳奇险些杀了哈利、巴蒂·克劳奇被制服后又被救走、邓布利多与福吉决裂、鼻涕精回归食死徒……剩下的事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吧?
“邓布利多应付不来吗?”西里斯挠挠头,很爽快地去长袍口袋摸支票簿,“没问题,我来请律师。”
“不是。”莱姆斯的神情有些奇异,“出事了,西里斯,这和你有关。”
“缺人监考?他压迫得是不是太没人性了?我还没入职呢!”
“我拜托你认真一点!”莱姆斯居然吼他,“给我起来,邓布利多在办公室里等你,他有事情……有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有什么意见?”西里斯小声嘟哝着,不情不愿地被拉起来,“只要是为了哈利好,我什么事都会答应。”
“不,这和哈利无关。”莱姆斯回过头来看他,“和所有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就只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