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家庭不幸,就想象不到正常的家庭该是什么样子,对不对?”斯内普失笑,更好笑的是,居然是由他来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西弗勒斯要说什么了。”卢平赶在狗父子双双发犬瘟之前成功地打了圆场,动作异常熟练,“我们是巫师,西里斯,我们的生活中不存在麻瓜所能遇到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可名状的恐怖,也就是‘灵异’。所以我们觉得没什么,但……这其实并不合理。”
“没错。”波特也若有所思,“我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就是发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德思礼全家跑路,还不忘带上我呢。”
格兰杰夫妇却特意叫回了女儿,不仅没有选择去避难,反而把她又赶回了凤凰社,然后继续待在“闹鬼”的家里。
“我现在就过去看一眼!”狗脑子还挺好用,“顺便,我支持对赫敏·格兰杰采取某种强制措施——我投赞成票。”
“不行!”
“赫敏也是受害者——如果真发生了什么的话。”
斯内普眼看着罗纳德·韦斯莱直接两臂一张抱住了格兰杰,而波特也后知后觉跟着有样学样,只感到一阵无奈。而那个韦斯莱女孩的动作直接击垮了他的理智防线——她也抱了上去,死死勒着格兰杰的肩膀。
“这下就算有问题,赫敏也绝对跑不了了!我力气可大了,我能徒手开Ubuyu!”
“那是什么?”
“猴面包树的果实——比尔说只有大象勉强能和他妹妹媲美。”
斯内普感到一阵头痛。或许邓布利多是死在半路上了吧?否则他怎么还不来?真当他们这些人管得住“大难不死的男孩”?
或许梅林在冥冥中响应了他的呼唤——门再一次打开了,挟着夏风冲进来的却是腿脚奇快的西里斯·布莱克。
“不在!”他大声喊道,顺便给了亲妈一拳,“闭嘴——格兰杰家人去楼空,什么人都没有。”
“赫敏在颤抖。”波特轻声道,引得所有人都看了事件主人公一眼——她还是那样,呆怔的眼神,还有紧闭的、颤抖的双唇。
“有什么恶咒是让人这样还变哑巴——”连阿拉斯托·穆迪都征询般地看了斯内普一眼,“不对,这孩子刚刚说过话。”
“夺魂咒——个人认为。”斯内普直接说,“这在过去可不少见,我们应该早点恢复从前那种戒备状态。”
所有人都拔出了魔杖,包括韦斯莱家那对不正经的双胞胎。
“但是……”卢平满脸纠结。
“因为赫敏在抵抗!”波特忽然大声喊了起来,有不少人被他吓得一哆嗦,“她一直努力在抵抗——你教过我们的,穆迪教授!”
“说了不是我!”阿拉斯托·穆迪咕哝道,“如果是我亲自教,她早就成功了——缴她的械,莱姆斯。”
罗纳德·韦斯莱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指路,但他妹妹显然比斯内普更了解他,顺着他的眼神伸手去摸,格兰杰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从进入凤凰社总部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警戒地握着魔杖?
“解咒吧。”穆迪嚷道,“无关人等都闪开——”
格兰芬多叠叠乐还在犹疑,被包在最里面的格兰杰却忽然张开了嘴,像溺水者终于冲出了水面。
“放开!放开我!”她拼命地喊起来,那双眼睛忽然闪烁起喜悦而恶毒的光辉,“快放开我,是斑斑!他控制了我爸爸妈妈!他要利用我——放开,哈利!有门钥匙!!!”
然而这正是夺魂咒的暧昧之处:判断一个人是否中咒并不难,因为脑子里有第二个声音,TA总会表现得和从前不太一样,难就难在,很难分辨TA的言语到底是暂时挣脱咒语后的真话,还是假作清醒的谎言。
寻常巫师自然没有这种困扰,他们通常都会毫无防备地被咒语和黑巫师捕获、操控沦为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越是有本事、越是学过几手的,越容易落入这个陷阱,越是纠结于真假,越容易陷入危险。
“怀疑”已经造成过无数的悲剧了。
“赫敏,是谁抓了你的父母?”罗纳德·韦斯莱小心翼翼地问。
“放开她!!!”穆迪暴怒着冲了过来,“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让你们滚开就滚——”
但是太晚了,来不及了。
赫敏·格兰杰轻轻颤抖起来,眼泪从那双诡异的笑眼里流出来——
的确有门钥匙,是女巫穿在身上的那件麻瓜短外套。②
“大难不死的男孩”带着他的好朋友外加好朋友的妹妹,成功地脱离了凤凰社的保护,被带往未知的所在。③
在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凤凰社总部被混杂在一起的怒吼、毫无意义的尖叫以及愚蠢重复的“发生什么事了”和“怎么办”掀翻了。
一片混乱(还夹杂着布莱克老太和混血猫狸子的无能狂怒)之中,有人难得理智地问了一句:“我们……或许、或许我们,在邓布利多抵达之前,我们把人找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说话的是蒙顿格斯·弗莱奇,站在通往地下厨房的台阶上,手里提着昏死过去的莫丽·韦斯莱。
而冥冥之中,伟大的梅林再一次呼应了他后人们的呼唤——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再次打开了,姗姗来迟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傲罗。
一分钟之后,会议室。
“检讨的话以后再说。”邓布利多示意般地竖起一只手掌,额头上还泛着一层细汗,“西弗勒斯,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我也很想说是那个我来之前所在的地方。”斯内普说,并不打算故意吊人胃口,显而易见这捞人的任务是落他头上了,他的时间宝贵无比,“但我与黑魔王一起吃了晚餐,还有巴蒂·克劳奇,他们什么都没说。我认为他们并不知情。”
西里斯·布莱克脸色惨白地坐在那,活像能立即下水和他弟弟作伴,再也没心情和他抬杠说什么“那是因为伏地魔压根不相信你”这种话了。
“佩迪鲁不在汤姆身边?”
“暂时离开了,因为一些事。”
“就没可能是马尔福他们吗?”穆迪插了一句,“我们可是老对手了。”
“黑魔王的大败是一道关卡,从此食死徒被分成了两类,那种会自己主动去做事的食死徒,目前都在阿兹卡班里——世界杯游行只是一场闹剧,并不算数。”
“我也认为是斑斑。”一个令人绝想不到的声音主动开口,是被破格允许列席会议的韦斯莱双胞胎中的某一个,“我相信赫敏是真的挣脱了,至少那一刻她说的是真话。”
“我也是。”他兄弟赞同,“罗恩给赫敏寄过很多信和礼物,斑斑——我是说佩迪鲁,他知道赫敏的家住在哪里。老实说,我都不知道。”
巫师总是会忽略麻瓜,他们以为保护好赫敏·格兰杰本人就没事了。
“上午谁送赫敏回家的?”邓布利多问。
“我。”蒙顿格斯·弗莱奇茫然应声,“只我有空。”
“没有异常?”
“我敲门,格兰杰夫妇应门,格兰杰女孩急匆匆走进去,门关上了,就这样。”
“也就是说格兰杰夫妇依然留在闹鬼的家里,还是在工作日的白天?”
“他们并没有——呃,我是说,嫌弃你,对吧顿格?我很抱歉,但……难道连隐晦的不满都没有吗?格兰杰夫妇是医生,医生都比较……整洁。”
蒙顿格斯·弗莱奇挠了挠乱发,桌子上跟下了雪似的。“没、没有哎——这的确不大、不大对劲,好像是这样……”他结结巴巴地说。
“回来的时候呢?”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接着问,斯内普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我和罗恩去敲的门。”卢平低声说,“格兰杰夫妇把赫敏送到门口,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她就跟着我们回来了。”
“情有可原,莱姆斯。”沙克尔安慰他,“麻瓜没有任何反抗魔咒的能力,被夺魂咒控制着…看上去就和吓傻了没有区别。”
“你呢,西里斯?你注意到什么异常了吗?”
“月亮脸让我警戒,我就带着罗恩在附近转了几圈,给格兰杰家施了几个防护咒……”布莱克毫无生气地堆在那里,“是不是太晚了?”
莫丽·韦斯莱倒在丈夫怀里,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
“可以了。”斯内普厌倦地说,“黑魔王和克劳奇都不知道这件事,波特他们过去也只会面对佩迪鲁,三个五年级和一个四年级,都有魔杖……为什么相信波特的人反而变成了我?”
“别无选择的时候,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但我们也得想一想,或许可能出现的其他情况。”
“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哈利被送去献给伏地魔。”邓布利多用凸起的指节轻轻叩击着喉结,看上去并不担心,只是没有直白地说出来,“罗恩和金妮应该不会死,或许会受些苦,但不会死。”
“黑魔王不会杀波特,我是说暂时。”斯内普说,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惊,“在他弄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没有人提赫敏·格兰杰,如果邓布利多说的那种情况发生,她大概都见不到黑魔王。而侥幸苟活的那两个……也绝不是“受点苦”那么简单,这还是在阿兹卡班那群疯子还没脱身的前提下。
还有克劳狄亚,尽管她还“戴着面具”。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巴蒂·克劳奇瞒过了他,这件事是克劳奇与佩迪鲁联手背着黑魔王做的,经历了复甦夜的挫折之后,只有确凿无误的胜利才敢被呈送到黑魔王面前……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要克劳狄亚牺牲她自己?
他希望见到这一切吗,斯内普问自己。他无法回答。
“不会吧?”亚瑟·韦斯莱慌慌张张抬头来看,“佩迪鲁那么厉害吗?莱姆斯?还有西里斯……你们以前和他很熟,他能打得过你们吗?应该不能吧,怎么会、怎么会呢……”
“事实上,亚瑟……除了哈利,孩子们的死活……对他一点儿都不重要。”卢平艰难地回应了他。
满室沉默之中,唯有邓布利多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我,我会躲在某个地方,趁着几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略过哈利,随便找一个……然后逐个击破。”邓布利多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抬头望向天花板,“我不会用死咒,但对佩迪鲁来说,应该没有区别。”
有区别的,死咒更省事,因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活过来。被昏迷咒击中的人过上个把小时就会自己醒来,连石化咒也有挣脱或者失效的风险——有脑子的人都会用死咒。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望着失魂落魄的韦斯莱一家人,连他也不得不称赞佩迪鲁这一招确实巧妙:无论结局如何,哪怕哈利·波特真能再一次打出全胜结局,一道无形的裂痕……或许它还没有裂到表面上来,但它已经存在了。
他相信这张桌子上有不少人都愿意牺牲自己保护波特,但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哪怕这并非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证明题:波特是题干,一切都因为波特,但结局却不包括波特,他永远被豁免。
去而复返的唐克斯打破了会议室里消极又低沉的暗淡空气,但她也没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查不到!”她愤怒地冲着魔法部的方向比了个不雅手势,“交通司的人说今天没有任何非法门钥匙的记录,这根本不可能!所有,我是说所有,所有得知门钥匙咒语的巫师都很难不找个东西试一试,哪怕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到某个地方去,只是试一试,交通司就指着这个罚款营收!”
偏偏今天没有,今天没有人学会制作门钥匙。
“佩迪鲁在魔法部里也有同党?”
“不是。”唐克斯沮丧地一屁股坐在了韦斯莱双胞胎身边,她指了指自己,“大家好像都知道我是凤凰社的了,我表现得太积极了,我不该离西里斯和你那么近的。”
“让我去!”金斯莱·沙克尔立即起身。
“等等!”邓布利多喊道。
沙克尔的身体僵在原地,他慢慢地回过头来,满脸惊疑。“邓布利多?”他小声恳求,“不、不要……拜托你。”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金斯莱?让你明天上班之后再去?为了不暴露你,就牺牲那几个孩子?”邓布利多神情冷峻,“交通司的人通常加班到几点?”
“午夜前他们才会离开,你知道的,巫师也不是天黑之后就不出门的,总有层出不穷的事故——”
“明白了?就那么去做。”邓布利多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决断,“阿拉斯托来分配人手……我只要那一条记录,那个非法门钥匙的落点。”
“最后一个问题。”斯内普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西弗勒斯,你恐怕真的——”
“不,我其实是想知道……佩迪鲁不是通缉犯吗?”
“格兰杰家附近没有摄魂怪。”布莱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对那东西最熟悉不过了。”
“通缉令没有撤销。”傲罗们也说。
波特的案子可以证实,魔法部那个高级副部长暗中倒向了黑魔王,所以身为通缉犯的佩迪鲁和克劳奇几乎在英国境内横行无阻,那么克劳狄亚呢?她也可以出现在阳光下,甚至可以去给黑魔王采摘蔬菜……这不可能是出自巴蒂·克劳奇的授意,他才不会设身处地地体谅他妹妹的处境。
但马尔福家别业附近,的确也没有摄魂怪的踪迹。否则这些东西就算无法突破魔法的屏障接近克劳奇兄妹,也会长久地附近徘徊,将旅游胜地平白变成一座座惨淡的“死镇”。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乌姆里奇的身份和计划的?此前斯内普一直以为是偷听……难道,她直接接触了乌姆里奇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