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克劳狄亚转移了话题，“我的意思是，后面发生了什么？”

“黑魔王晚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波特他们已经溜走了，他‘摄神取念’了你，似乎收获颇丰。”

“巴蒂挨骂了吧？”她兴致勃勃地。

“岂止，他被惩罚了。”斯内普说，“黑魔王认为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会被交给你，这完全是一种浪费，还好没有白来。”

“甘比太太和大脚板呢？孩子们呢？”

“巴希达·巴沙克逃逸，临走前烧了自己的房子，波特又回去流浪了，至于狗，没看见。”

克劳狄亚露出惋惜的神色来。

“烧得恰到好处。”他继续道，“不知道留下一个什么残片，灭火之后黑魔王去看了看，他很满意。”

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克劳狄亚说，“原本我吃饱喝足后会回去找巴蒂，巴蒂很期待今晚的收获，但他不知道黑魔王在找谁，我得想办法让黑魔王对我‘摄神取念’……波特一找过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甘比太太真厉害。”

“你反应也很快。”斯内普说。

“真好，您会说好听话了。”克劳狄亚喃喃着，闭上眼睛，“我能再睡一会儿吗，几点钟了？”

“快要十一点了。”

“那我睡得可真够久的。”她想了想，又笑，“今年的圣诞我们又是一起过了……您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

“你该祝我生日快乐，克劳狄亚。”他说，“现在已经是1998年了，1月9日上午10点58分，你睡了十几天。”

克劳狄亚立即试图睁开眼睛，但她花了一些功夫才做到。那双永远晶光闪亮的灰眼睛无神地瞪着天花板，渐渐才聚起一点点神采。

克劳狄亚没说话，只是默然地微笑着。良久她才问道：“您说，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不知道。”他违心地说。

“那您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她不敢再睡了，摸索着爬起来，“暑假的时候您说我还能活一年，但现在看来，我似乎活不过三个月了。”

她握住斯内普的一只手，凑到嘴边吻了吻。

“没关系的，先生，我会等你的，生日快乐。”

————————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在开了几日天窗之后，很快被姗姗来迟的克劳奇教授重新握到手中——弗立维教授曾经想帮她代课，但这门课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黑魔法实战与虐菜》，三年级以上各年级有各年级的难度与虐法，他无处下手，只好去找低年级。

结果一年级说，克劳奇教授啥都没教，只说了遇见黑巫师的第一要义是“活着”，所以他们最好学会沉着冷静、随机应变，不要头铁，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吱哇乱叫，能装死，会憋气，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哇哇大哭，最后，跑得快一点。

二年级说，克劳奇教授还教他们面不改色地撒谎，如果有人问出身，就大着胆子说是混血，她给每个麻瓜出身的小孩都度身定制了一套假身世，甚至捏造好了证据——比如霍格莫德那对开农场的老夫妻弗利夫妇，都很乐意承认自己婚内出轨不止一次，搞出几个野孩子。

伪造家谱多容易被发现，大家一起来当私生子不好么？

至于为什么一年级麻瓜出身没有这般待遇，克劳奇教授说他们对魔法世界还不了解，话说多了容易漏底，大不了就算真被送回去当麻瓜，也更容易适应。

她还给三年级发了个奇怪的东西，说是邓布利多留下的宝贝，等时机一到，由院长激活后，需要每个人把手放到上面、贡献自己的力量拱卫霍格沃茨！少一个都不行！

弗立维教授研究了一下，发现那只是一个半成品非法门钥匙，落点已经设置好了，启动时间还是空白——也是，三年级不上不下最难搞了，自己觉得特别行，却不能像四年级一样，勉勉强强顶个人手用。

以上所有安排都不包括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七个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变得异常轻松，课程量大幅度减少，论文也不写了，课本也不看了，不是学黑魔法吗，学呗，公布咒语就能学会吗？

至于这次突如其来的缺席，克劳奇教授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反正她的顶头上司是校长，她说什么校长都会眼都不眨地赞成——

比如她把玩了三个月的迷宫撤掉，把观众席拉回来，让斯莱特林和其他学院直接面对面厮杀。

斯莱特林的观众是允许欢呼的，甚至还给配了喇叭，其他学院直接原地石化，但石化的人是也有意识的，几百号人大睁着眼睛、无声地瞪向场内。

“加油，好好打！”克劳奇教授站在裁判席上鼓励大家，“我们下注了！”

下注的不是其他教授，而是“部分校外人士”，赌注也不是钱，是人——观众席上被石化的观众。

角斗结束后，还会再来一场围猎。

温水煮青蛙太久，教授们即便觉得哪里不对，也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唯一能坚持自己立场的是麦格教授。哪怕克劳奇教授说一个优秀的战士除了娴熟的技巧和强健的体魄之外，还应该秉持稳定的心态，她现在练的就是孩子们的心态，麦格教授也依然坚持要和她谈一谈。

“我说，克劳狄亚。”麦格教授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打算拿这群孩子们怎么办？”

“我——”

“我不是说其他人，我是说斯莱特林。”

麦格教授的神情很严峻，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表情来看克劳奇教授，更没有用这副表情看过别人，哪怕是校长。

“您发现了。”克劳奇教授轻轻一笑，“校长又慢您一步，他要不高兴了。”

“你以为他没发现？”麦格教授反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你们也有步调一致的时候？克劳狄亚，不是校长变了，是你变了。”

克劳奇教授沉默下来。她到底是变了，还是只是把后脑勺上的脸转到前面来了？

“斯莱特林七年级的克拉布是怎么回事？”麦格教授继续问，“我得到的说法是生病，你告诉我有什么病圣芒戈半年了还治不好？我也有一些人脉，孩子，虽然我一年里有十个月都困守在这座城堡里……他们说，那孩子现在变成了一个白痴。”

“我只是抓住机会清除隐患，难道还留着他长大。您要是和他走一段儿，您也会一心一意想杀了他，这种人没有改悔的余地。”克劳奇教授皱着眉，“大脚板不同意，好吧，不同意也有不同意的玩法。”

“你做了什么？”麦格教授的声音都要在发颤。

“我切除了他的大脑前额叶——大概是吧，我最近准头不太好，附近那一块我全都切掉了。然后止血，痊愈，恢复原状。”克劳奇教授指了指医疗翼的方向，“圣芒戈的治疗师不像庞弗雷夫人，他们不研究人的身体构造，所以也治不出什么结果，老克拉布又正好死了，他在圣芒戈一瘫，克拉布夫人少个负累，没准还能再走一步，也是多条出路，她还得谢谢我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忧虑起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黑魔王撕毁了和平协约，霍格沃茨要面临战争，留着这些人无非三种结果，要么是人质，但他们的食死徒亲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且黑魔王鄙夷人与人之间的一切软弱感情，我们要是敢拿孩子去要挟，他会比我们先动手，那么与其等到斯莱特林们把大家伙都出卖，不如先杀了他们。”

麦格教授骇得倒退了一步：“你已经把他们都养残教歪了，克劳狄亚，难道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杀起来更问心无愧吗？”

“对！”克劳奇教授爽快地点点头。

在霍格沃茨这座黑魔王钦点乐园里，一切条件都向着斯莱特林倾斜，但他们却并没有夺得什么令人喜悦的成果。克劳奇教授一意孤行似的无条件包容、鼓励与支持，似乎给错了对象，就连黑魔王也做出了斯莱特林似乎就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评价，当然了，他也不是很在乎。

秋季学期的迷宫大战里，斯莱特林们一开始几乎难以取得胜利，克劳奇教授毫不介意，依然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胸怀与气度，毕竟她就是要孩子们在爱的催逼与折磨下屡遭挫折最后全部信心被消磨殆尽，毕竟她给出的又不是真的爱，而是道德绑架。

没有人发现异常，包括受害者。

后来不知怎么的，斯莱特林们偶尔也能胜上一两场，原来是纳威他们觉得，如果斯莱特林们一直输一直输，就会对“游戏”失去兴趣。

克劳奇教授坐视了这种变化，因为她发现胜负交错助长了斯莱特林另外的情绪：骄傲自大与暴戾急躁，这很好，这可太好了。

她险些将自己昔日的“成果”拿来霍格沃茨，这几乎算是她的地盘，不用“三合一”那么复杂，她只是让每个人都做噩梦，每天不断地回忆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就够了。

结果家养小精灵拒绝了她，每一个，也包括雪球。克劳奇教授摸着心脏、对着天主起誓，这绝对是好东西，具有安睡成分的营养剂，但小精灵们就是齐刷刷地摇头。

现在想想，大概是正副校长提前有话。

克劳奇教授其实是有些焦虑的，她自己活不了多久，但不知道黑魔王到底还能活多久。她还能为大家做些什么？